我从未因暂时的优异骄傲自满、松懈止步。我始终清醒知晓,我的出身贫瘠、起点低微、资源匮乏,我没有优越的读书环境、没有专业的辅导师长、没有充足的文具书本,我所有的进步与优异,从来不是天赋超群,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不甘、几分隐忍、几分坚持。
我所有学识的根基,都源于爷爷倾尽心血、省吃俭用、翻山越岭为我换来的那本字典,源于无数个无人问津、默默苦熬的日夜,源于我不甘世代清贫、困守深山的执拗初心。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与希望,我半点不敢辜负。
春日的生活,规律充实、丰盈笃定,一半躬身泥土烟火,一半执笔笔墨远方。
天光微亮、晨曦初露之时,我便准时起身,放下书本、扛起农具,跟着爷爷与母亲下地春耕。翻耕冻土、修整田垄、清理杂草、引水灌田、培育秧苗,春日农活繁杂辛劳,我从不偷懒懈怠、从不娇气抱怨。我深知祖辈终年躬耕泥土的艰辛,深知每一寸良田、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更懂得吃苦是磨砺心性、沉淀自我最好的修行。我不因学业拔尖便轻视农事、脱离烟火,始终记得自己是大山的孩子,记得清贫生活的底色,记得家人半生辛劳的不易。
白日春耕劳作,汗水浸湿衣衫、黄泥沾满手脚,褪去少年娇气;课余闲暇,我惜时如金、分秒必争,全力深耕课业、沉淀学识。
学堂课间,别的孩子追逐嬉闹、肆意挥霍时光,我静坐课桌,默默翻书识字、熟记词义、梳理课业漏洞;放学铃声响起,同伴四散奔跑、山野疯玩,我从不贪恋嬉闹,匆匆归家、安顿家事、完成农活,准时点亮煤油灯,开启夜间苦读时光。
春风温柔、春夜清和,褪去冬夜凛冽寒凉,晚风携着草木花香、溪流清气,轻轻穿窗入户,温柔摇曳灯下光影。木屋朴素清贫,灯火微弱方寸,却是我最安稳、最纯粹的修行天地。哪怕白日农活劳累、身心疲惫,我依旧雷打不动、朝夕不辍,伏案读书、查阅字典、摘抄积累,从未有一日松懈停歇。
爷爷将我的勤勉与成长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默默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成全、托举我的前路。
春日山路通畅,他趁着农闲之余,依旧日日进山,采摘春日新鲜草药、山野干货,细心晾晒整理,等着货郎进山、集市开集,换取零碎微薄的零钱。他依旧戒掉半生烟瘾、省吃俭用、极尽克制,把每一笔零碎收入小心翼翼折叠封存,藏入木箱深处,默默为我日后升学、读书、求学的所有开销提前积攒、铺路蓄力。
他依旧寡言沉默、不善言辞,从不刻意夸赞我的优异、不宣讲励志大道理,可每次望向灯下我的眼神,都盛满温柔、欣慰与沉甸甸的期许。他用苍老余生的所有隐忍与辛劳,托举着我的少年梦想;我用日夜不辍的勤勉与坚持,不负他半生的偏爱与成全。
母亲的心境,也在春日时光里彻底释然、全然接纳。
日复一日的春耕辛劳,让她再一次切身体会到山里农人一生的宿命:终年劳碌、岁岁清贫、面朝黄土、难出大山,一辈子被田地与烟火困住,岁岁循环、代代如此。看着我日益扎实的学识、愈发笃定的眼神、从未懈怠的坚持,她心底最后一丝“读书无用”的执念彻底消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书本是山里孩子唯一的出路,是打破世代清贫、挣脱大山桎梏、改写底层宿命唯一的希望。自此,她不再有丝毫迟疑顾虑,默默打理好家中所有烟火琐事,尽力为我节省煤油、守护灯火、安顿起居,替我挡住生活琐碎的风雨,让我能够心无旁骛、安心读书、逐梦前行。
春日渐深,山野愈发繁盛苍翠,梯田层层染绿、稻秧破土新生,鸟语花香、风和日暖,整座山村生机盎然、满目新生。
我依旧与狗蛋朝夕相见、结伴长大,可我们的人生早已彻底分叉、各行其路。
他顺应天时、接纳宿命,沉溺山野闲散、荒废课业学识,慢慢走向祖辈农耕的老路;我逆流而上、坚守初心,执笔墨破穷根、以学识开前路,执意奔赴群山之外的辽阔远方。
年少相识、境遇相同,取舍不同、归途迥异。我不再试图争辩、不再刻意劝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与选择,各安本心、各自奔赴、各自圆满,便是青春最好的模样。
春归山河醒,风暖少年知。
历经一冬风雪沉淀、日夜深耕,历经春日万物新生、时光淬炼,我彻底褪去了年少的懵懂、怯懦、迷茫、自卑。从前的不甘,是无助的、委屈的、渺茫的,只能默默羡慕远方、暗自落寞神伤;如今的执念,是坚定的、踏实的、清晰的,我手握学识底气、心怀滚烫初心,步步稳健、日日精进,清晰看得见前路的光亮与希望。
我终于真正懂得:大山能困住肉身脚步,困不住向上生长的本心;清贫能困住当下生活,困不住余生奔赴的远方;出身能困住人生起点,困不住奋力拼搏的终点。
春风吹绿千山草木,也照亮我漫漫前路;春日治愈山河沉寂,也圆满我年少初心。
熬过寒冬孤寂、走过无人问津、守得朝夕勤勉,我终于在春归万物之时,看清前路、笃定余生。
冬藏蓄力,春绽锋芒。山野依旧清贫,岁月依旧朴素,可我的心底早已山河辽阔、光明坦荡。自此,少年不负山海、不负偏爱、不负朝夕、不负初心,来日漫漫,皆可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