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年少不可得之物 > 第59章 雨落深宵,灯残人静

第59章 雨落深宵,灯残人静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暮春的雨,总是来得缠绵又沉滞。

白日里还是天光朗朗、暖风和煦,远山青碧如洗,田畴青苗翻浪,一派盛世安然的春日景象。可一到入夜,云层便悄然堆积,沉沉压在五老峰的山巅之上,将整片村落笼进一片幽暗压抑的暮色里。

晚风陡然转凉,褪去了白日的温柔暖意,裹着山间湿润的寒气,穿巷过院,钻过木屋老旧的墙缝与窗棂,无声无息漫进屋内。

入夜不久,淅淅沥沥的雨声便落了下来。

不是盛夏暴雨的轰轰烈烈、惊雷震天,是暮春深山独有的冷雨,绵密、细碎、无声、绵长。雨丝斜斜洒落,打在青瓦之上,沙沙轻响,落在院坝的青石、院外的草木、田间的泥土里,润物无声,却寒入肌理。

整座花明村,迅速被一片潮湿的静谧包裹。

白日里的人声喧嚣、农具叮当、飞鸟啼鸣,尽数被夜雨隔绝、淹没。天地之间,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悠悠荡荡,漫过群山,漫过木屋,漫过岁岁年年的山野晨昏。

夜色渐深,雨势未歇,反倒愈发绵密寒凉。

家里早早便熄了闲灯,只剩堂屋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悬在梁上,昏黄摇曳,光影微弱,勉强照亮方寸屋舍。火光温柔却清冷,落在斑驳的土墙、老旧的木桌、寂静的火塘上,衬得深夜木屋愈发空旷寂寥。

母亲白日操劳农事,身心疲惫,入夜便早早安睡,屋内一片静沉。

整座老屋,只剩雨声、风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林山没有睡。

自从暮春入深,他便夜夜浅眠。

心底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明知别离将至,明知大限渐临,却只能静静陪伴、默默守候、眼睁睁看着那盏残灯一点点微弱、一点点摇曳、一点点濒临熄灭。

他不敢深睡,不敢懈怠,每一夜都保持着清醒的警觉,细微的声响、轻微的动静,都能牵动他紧绷的心弦。

火塘里白日留存的余温,早已被深夜的雨寒彻底吹散。山里的春夜从来寒凉,雨夜更甚,湿气穿透木屋,浸得满屋微凉。林山披了一件薄外套,独坐火塘边的矮凳上,静静听着窗外雨声,心绪沉如远山夜色。

这几日,爷爷的状态看似平稳安然,实则生机一日弱过一日。

白日里靠着残存的心气执念,撑着眼色平和、神态安然,静坐院中看山看春,待人温和如常,可每到夜深人静,周身的精气神便彻底松弛,所有被强行压制的病痛、虚弱、衰竭,都会尽数翻涌上来。

林山心知,这极致的安稳,从来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油尽灯枯的躯体,撑不住长久的圆满,只待一场风雨、一夜寒凉,便会彻底崩坍。

夜半子时,雨声渐密,山风穿谷而过,呜呜低鸣,绕着木屋盘旋不散。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隔壁爷爷的卧房,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不高、不脆、不惊,却重重砸在林山的心上。

是身体失重倚靠床铺、被褥滑落的轻响,夹杂着一声极轻、极闷、几乎细不可闻的喘息。

不同于往日隐忍的虚咳,这一次的声响,带着彻底无力、彻底虚脱、彻底撑不住的颓然。

林山心神骤然一紧,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来不及多想,身形猛地起身,脚步轻而急促,瞬间冲进爷爷的卧房。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雨夜的微光,透过窗纸缝隙浅浅洒落,映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一眼望去,林山的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床上的老人,已然坐立不稳,斜斜倚靠在床头被褥上,身子微微前倾,头颅低垂,双肩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浅促。

往日里深夜隐忍的轻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肺腑堵塞、气机断绝般的喘息,像是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拼尽了全身仅剩的气力。

他再也撑不住白日的平和、深夜的隐忍,整个人陷入了生理性的衰竭与困顿。

“爷爷!”

林山声音发紧,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老人单薄颤抖的肩头。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片刺骨的冰凉瞬间浸透掌心。

老人的后背、衣襟、指尖,全是冰冷的虚汗,衣衫被冷汗浸得微潮,原本就单薄的躯体,此刻微微颤抖,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极致的虚弱。

听见孙儿的声音,低垂的头颅艰难地抬了抬。

往日里即便衰老浑浊、依旧带着光亮的眼眸,此刻一片涣散、一片迷离,眼神散乱无神,对焦不稳,连看清楚眼前人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想开口说话,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紊乱沉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响。

那一声无声的翕动,是他最后的力气,最后的意识,最后的牵挂。

林山瞬间慌了神,却不敢乱了分寸。

他清楚山里深夜的凶险,清楚暮年沉疴急性发作的致命,更清楚此刻老人身子彻底虚空,经不起半点颠簸、半点折腾。

他不敢挪动老人分毫,只轻轻俯身,用自己的身体抵住老人颤抖的身躯,稳稳托住他的脊背,让他保持最舒缓的呼吸姿态,同时抬手轻轻抚上老人的腕脉。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一股细弱、飘忽、几近断绝的脉搏,让他心底彻底冰凉。

脉息极虚、极散、极缓,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您别怕,我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