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的某个雨夜。
骇人的惊雷划破夜幕,一道道惨白闪电劈开天际,闷雷在天地间轰然回荡。
大雨毫无章法地倾泻而下,带着一股颓靡压抑的气息,密密麻麻笼罩整座城市。
年幼的陆钦屿安静坐在车内,周遭寂静得可怕。
这一年,他九岁。
“小陆,等会儿到了你郭叔叔家,你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表现吗?”陆欧丽轻声开口,她是陆钦屿的生母,也是名校Q大的在职教授。
车外雨幕滂沱,夜色沉沉。
郭州平,郭氏集团董事长,便是即将和陆欧丽组建新家庭的男人,也是陆钦屿的继父。
郭州平与陆欧丽年少相识,算得上是相伴长大的青梅竹马。当年陆欧丽执意嫁给陆钦屿的生父时,郭州平便极力反对。他早就看出对方心性不稳、为人不可依靠。
郭州平原配妻子,在两年前与之离婚。
命运阴差阳错,兜兜转转,两人终究走到了一起。郭州平诚心接纳她们母子,许诺给他们安稳富足的新家。
陆欧丽也决意放下过往,勇敢奔赴新的生活,纵使外界流言四起,蜚语缠身,她也毫不在意。
“我知道。”
小小的陆钦屿静静望着窗外模糊破碎的雨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暴雨肆虐,雨势汹涌,密不透风的雨丝交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模糊了窗外所有景象,也模糊了少年稚嫩的眼眸。
一如他此刻纷乱茫然的心境,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极致的心酸压抑。
专程前来接送的司机将车稳稳停在气派的独栋别墅前,随即拿起副驾驶的雨伞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稳稳撑伞护在一旁。
“夫人,小心脚下。”
早在一周前,郭州平便轰轰烈烈举办了婚礼,场面盛大隆重,丝毫不输初婚。他从不在意世俗眼光,也不在乎旁人私下的议论指点,只想给陆欧丽一场体面的仪式。
因此司机这一声恭敬的“夫人”,叫得恰到好处,稳妥贴合。
陆欧丽牵着陆钦屿的小手,缓缓走下车。
郭州平早已站在别墅门口等候,见两人走来,脸上立刻扬起温和诚挚的笑意:“欧丽,小陆,快进来。忙着搬家收拾,你们肯定还没吃晚饭吧?晚餐已经备好,快进来尝尝。”
此刻的郭州平眉眼慈祥,温和宽厚,让年幼的陆钦屿心底微微动容。
在从前的家里,生父嗜酒成性,终日烂醉,醉酒后动辄摔砸家中物件,偶尔还会对母亲动手动脚、恶语相向。
他打心底厌恶那个暴戾又不负责任的父亲。
看着眼前温柔和善的郭州平,年幼的他悄悄在心底期许,希望这份温柔不是刻意伪装,希望往后的日子,能真的安稳温暖。
富丽堂皇的别墅客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精致丰盛的晚餐,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餐桌旁早已坐着一道年轻的身影——郭恒源,郭州平与前妻的独生子。
方才见到温和有礼的郭州平时,陆钦屿心底还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期许与暖意。
可当他对上郭恒源那双桀骜张扬、满眼不屑的眼神时,心底那点微薄的光亮,瞬间被彻底浇灭。
郭恒源比陆钦屿年长五岁,彼时十四岁,正在读初三,正是年少叛逆、棱角锋利的年纪。
“哟,郭州平,这就是你给我新找的后妈啊?看着倒是有几分姿色,该不会是电视剧里那种心思深沉的恶毒后妈吧?我可太害怕了!”
他语气夸张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又扫向一旁沉默乖巧的陆钦屿,挑眉嗤笑:“还顺带拖了个拖油瓶儿子过来?”
一番张狂无礼的话,瞬间将方才温馨融洽的氛围彻底冻结。
郭州平脸色一沉,满是愠怒:“郭恒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快给妈妈和弟弟道歉!”
“妈妈?弟弟?”郭恒源嗤笑一声,满眼叛逆,“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没认这个后妈,更不认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凭什么让我道歉?”
陆欧丽连忙上前打圆场,温柔劝解:“算了算了,州平,别生气。”
她转头看向一脸抵触的郭恒源,强撑着温和笑意:“小源,你现在正值初三关键期,学习压力大,要是课业上有不懂的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阿姨帮你辅导,争取让你考上理想的高中,好不好?”
“少在这里假惺惺献殷勤。”郭恒源满脸不耐,语气刻薄,“Q大教授很了不起是吗?还不是靠着破坏别人的家庭,挤走我妈妈的位置!”
“郭恒源!”郭州平彻底动怒,厉声呵斥。
“郭州平,你现在就为了一个外人,为了别人的孩子对我大吼大叫?”郭恒源丝毫不让,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为了她们母子,你连亲生儿子都凶,你可真厉害。”
两人争执不休,气氛剑拔弩张。
没过多久,郭恒源冷哼一声,甩脸转身,径直上楼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
午自习,静谧安然。
陆钦屿趴在桌上小憩,再次坠入那场尘封多年的雨夜旧梦。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他走不出、逃不开的深渊,经年累月,始终无法释怀。
“那个,你睡醒了吗?”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妍听微微侧身,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温柔地将他从沉郁的旧梦中唤醒。
陆钦屿抬眸,长睫轻抬,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郁,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我刚刚看你呆呆坐着,眼睛还有点泛红,应该是没休息好吧?”夏妍听轻声说道,语气满是善意。
“没什么。”陆钦屿淡淡勾唇,语气轻浅,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这时,郝一一快步走了过来,顺势坐在了许寒的空位上。此时正值午自习结束,许寒和楚江几人早已结伴去操场打篮球了。
“夏妍听,陆钦屿,我提前跟你们两个对接一下安排。”郝一一神情认真,条理清晰地说道,“班里其他同学只需要专心准备班级大合唱就好,但你们两个不一样,一个要排练舞蹈,一个要练习钢琴独奏曲目,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会比其他人多很多,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们多努力,多抽空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