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前的公交站牌,五点就停线了。而便利店直到零点才会熄灯。
几人一进去,值班的刘姐道:“轻竹,今天没给你排班吧,怎么这么晚来了,要买什么东西吗?”
他们来前的镇上也有很多小超市,但能通融一下顺便留宿的只有他打工的这家。
周川吃的还没买,看见收银姐姐就聊上了,东扯西拉的,直接替娄轻竹回答了。
娄轻竹从冰柜翻出一支布丁雪糕,并熟练的将零钱付给刘姐。说是姐姐其实也不算完全准确,毕竟大他二十多岁。是村里带娃妇女,顺便兼职赚点家用。娄轻竹的这份兼职也是刘姨介绍来的。
周川聊天能力实在是强。和谁都能聊,一聊就是好长时间。
娄轻竹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店内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又被他的背挡住,四散开来,浅浅落在他前方。
他撕开包装袋,舔了一口后冰到浑身哆嗦。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口:“其实身处一片黑暗,应该挺凉快的吧。”他露出上排白净整洁的牙齿,弯着眉眼很是单纯地看着单。
单左边眉毛一挑,没搭话。
娄轻竹继续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害怕,你说对吧。冬天过去了春天总会来的,只是。”他不再往下说,定定地看着单。
他眼里闪烁着单不明白的情绪,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娄轻竹后面的话语,便问道:“只是?”
娄轻竹立刻转过头,语气轻松:“嘛,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我还能陪奶奶多久。”他低下头,整个人散发出来浓烈的落寞气息。
忽然,捏住雪糕的虎口一阵温热触感,娄轻竹惊讶地抬起头,看清对方面容后,眼神逐渐恢复宁静。
周川双手捧着刚才从好兄弟手里嗦来的雪糕,一边张嘴含着往下咽,一边被冰的在原地跳了段不好看的霹雳舞。
周川看着娄轻竹的眼睛,含糊道:“泥,雪糕都化了,我帮你积攒功德,不能浪费。”
娄轻竹望着只剩少量的奶白液体淅淅沥沥地从木棍流到自己手上,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远处有两名“时髦”青年开着小电驴过来,他们找好地方停好车后,闲谈道。
“你别说啊,我以后也要当网红,直播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让自己的名字广为流传。”
“咱们这小地方,一没环境二没历史的,居然因为那个网红偶然拍了段咱们过春节的视频,就有那么多人都要来看咱们这的社火,我觉着挺无聊的内容,那些城里人觉着新鲜!”
“嘿,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谈个富贵又漂亮的女朋友,我天天在家给她泡脚伺候都行!”
娄轻竹找收银的刘姐要了两张卫生纸擦干净手后,戴上卫衣帽子揣着兜就踏着步子出去,刚好与进来的两人擦肩而过。
娄轻竹余光瞥见两人的发色不是黄色就是红色,造型炸裂又疯狂。肯定又是那群技校的学生,刚从度过三天两夜的网吧出来买些生存储备粮。
周川吃完,快步跟上他,“又干嘛去?”冷风吹过宽阔的田野,冻的人脸颊发热。
“回家睡觉。”
周川说的对,反正只有这么点距离了,为什么不再多几步走回去呢。
他待在学校时,周川妈妈会帮忙照看一下奶奶。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以他现在这个年纪,做不到的事情,是需要求助他人的。
等他回家后,奶奶已经在房里安稳睡着了。他随便洗了个澡就上床了。
娄轻竹用被子蒙住自己,呼吸平稳。单在一边翻他的漫画书。
娄轻竹突然道:“你已经死了,对吧。”
“轻竹也是学会装睡了,怎么了,失眠了,又要听睡前故事?”单闭上漫画书,轻飘飘地从地上飞起来,飞到裹成一团的人类身上,“我这边有一个很划算的建议呢,一个杜绝经受长期失眠痛苦的绝佳办法,一劳永逸哦。”
往常他贫这样的话,娄轻竹一定会笑着反驳,说什么“现在还年轻的很,还有很多地方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让你吃掉,那多亏啊”这样类似的话。
从白天就反常的娄轻竹并没有恢复正常,反而更加奇怪。
娄轻竹没有接单的话茬,自顾自道:“你见过那么多人,有遇到过……不想吃掉他的人吗?你的心脏会跳的很快吗?还有……”
闻言,单的神色严肃起来,打断道:“你想问什么?”
娄轻竹的五指不自觉地捏住床单,闷闷道:“没什么,睡觉了。”
单没动,在床边守着开始漆黑的灵魂,由颤动逐渐平息,才离开房间。
他想问,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来,院子里的桂花谢了还会开,那么你呢?你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还会回来吗?还会回到……我的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