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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枚刺目的M标志出现在窗外,乔未眠习惯性地用视线搜寻冯丁丁的身影。
采三停下车:“就五分钟啊,赶紧的。”
这个路段管控很严,超过五分钟临停的车就会被短信哄走。
乔未眠已在小程序上下好了单,推门进去又很快出来,时间不到两分钟。
等车门关好,采三往后伸手。乔未眠眨眨眼:“看手相?”
“你不是买了两份,没我的?”
“你在控油控糖,不是你的。”乔未眠把其中一个香芋派护好,反复折叠封口处,“这是林朝缺的。”
采三立马往窗外看:“他跟着?”
“出门时就跟着。”乔未眠咬一口派,指向对面的骑楼,“这会在人家楼顶上。”
采三像是遭受刺激,突然猛踩油门。雄性生物的好胜心就是这么幼稚:“来啊,天下第一,看你两条腿能不能追上我的四个轮子。”
很不幸,刚风驰电掣两百米,他们被堵在车阵中。
乔未眠从扶手箱抽出纸巾,拧着手指头问:“你说要不要给他配个手机?能随时定位。”
“黄二昨天也正跟我说。”采三有了接下来的目的地,“行,我一会儿就去买。”
“发型呢?让他留短发怎么样?”
“他能愿意?”
“就是觉得他不愿意。”乔未眠鼓了鼓腮,“他还答应我等我考试完一起出去玩,到时候肯定得弄成现代人形象。”
采三也不知该对哪一方刮目相看,哑口无言半晌,干脆问:“这麦当劳你一会儿怎么给他?”
“不告诉你。”
“……”
得,他们还有秘密了。
车子停在711门口,乔未眠下了车直接往马路对面狂奔,黑马尾真像马尾巴一样甩荡。
采三趴着方向盘看。
实话说,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乔未眠这么高兴的样子。
或许不算高兴,而是一种对下一刻、明天、下周、往后有了盼头的精神气。
“林朝缺?”乔未眠两手拱作喇叭,小声喊。
过了几秒,林朝缺的声音有些微的喘息:“我在。”
“嘿嘿,饿不饿?”
“不饿。”
“没听清,就当你饿了,接住!”说着,乔未眠跳起来将香芋派拋入围墙。采三盯着这道抛物线惊呆了,而墙壁另一头当真出现一条起跳后的手臂,一把抓住香芋派。
然而。
“那是吃的!你在掐人脖子啊!”乔未眠压低声音,“快看看,是不是捏碎了?”
“……是。”
她气死了:“那别乱丢垃圾,我去学校了。”
听她脚步踏着走远,林朝缺迟疑地摊开掌心,仔细辨认纸袋上的文字和图案。
然后他把反复折叠的封口拆开,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既有油炸后的谷物也有一种奇异水果的香味。
林朝缺两指捻出其中一个碎块,放入口中,运至牙根处犹豫一嚼。
他感觉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未食用过如此香脆又甜蜜的食物。
第二道钟声响毕,校园各处传来零零碎碎的朗读声。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乔未眠瞄一眼讲台边的冯丁丁,冯丁丁垂着眼皮,嘴唇木讷地张合。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刚下课,冯丁丁立马趴在桌子上补觉。看起来不单纯是困,好像生病了。
乔未眠忍了忍,没过去热脸贴冷屁股,转而眺望对面的教学楼。
细雨如织,一道影子矗立在高处,纹丝不动,坚如磐石。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建筑的一部分。
乔未眠小幅度地冲他招了招手,那尊石像动了动,像不知道如何应对,模糊的脸却局促得很清晰。
她翻开课本,把脸掩在其中笑。
下一堂是历史,已经进入高中全部内容的复习阶段。
乔未眠一边把勾画过的重点又勾一遍,一边给明太祖画上眼镜,猫耳朵,嘴边还巴个棒棒糖。
放学后她把剪下来的明太祖拋入围墙,这次是包扎着的手掌接住的。
“怎么样,是不是你熟人?”
里头的声音有些迷惑,像是担忧她如此描摹帝王会否因不敬被问责。
“我出生的时候,他已死了百年。”
“那你见过鞋拔子吗?”
“什么?”
乔未眠单腿越过一处水洼:“他的脸啊,是不是很像鞋拔子?”
隔了阵,林朝缺像是在笑。
“像。”
两人沉默地走了会儿,墙内草声窸窣,墙外雨靴清脆。
“听歌不?”乔未眠忽然问。
林朝缺迟疑一息:“你唱?”
她翻个他看不见的白眼,取下一只蓝牙耳机:“接住啊,这次的东西很小。”
乔未眠站远了一步,拋进去时林朝缺用了两只手来接。
“哇,你怎么能跳那么高?”
“借力。这是什么?”
“塞耳朵里,左边耳朵,好了跟我说。”
林朝缺把这小小物件举到眼前,反复打量,听到乔未眠在催,他小心地放入耳中。
形状竟然刚好,不会掉。
“好了。”
乔未眠选了一首纯音乐:“那我播放啰,先小声点,你适应之后我再加大。”
林朝缺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问:“是不是还有右边的?”
“我也要听的啊,右边的在我耳朵里呢。”
他尚在领悟中,左耳已经听到悠扬的音乐。
林朝缺脚步暂停,不可置信地用手掌盖住耳朵,试图确认声音是从这小物件里传出来的。
“能适应吗?”乔未眠的声音出现在前方,他两步跑过去,“能。你正在和我听同一首曲?”
“嗯啊。我放的纯音乐,这是笛子,你听得出来吧。”
“是笛子。”林朝缺放轻呼吸,“是谁吹奏的?”
乔未眠看了眼屏幕,不认识,便说:“一个吹笛子的高手。好听吗?”
林朝缺静静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神奇之事是他不曾领教的。
“好听。”
“那用文言文怎么说?”
“文言文?”
“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语言,什么不堪啦,甚好啦,巴拉巴拉的。”
林朝缺失笑,而后略一清嗓:“好极,甚妙,再奏一曲如何?”
乔未眠更大声地清嗓,然后一字一顿:“如君所愿。”
她换到另一首音乐,肩上的伞柄不自觉旋了又旋,看伞布天女散花般旋出雨点,自己也跟着原地转了一圈儿。
一墙之隔,林朝缺紧密跟随她的步伐,由此,速度放得缓慢。偶尔抬头,虽看不见她,却能想象她此刻的神情。好像不久前才见过,又好像,很久前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