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伙计去取另一根发带时,白宣箬轻轻挪了两步,靠近些许,悄声和林苑兮说:“阿苑,待会儿我付钱就行,你攒钱不易,还是留着日后……”
白宣箬说着,微微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眼睛,瞧见他眸中满是她的倒影,不禁顿了顿。
他眉宇间有几许疑惑:“日后什么?”
她抿抿唇,想别开眼却又忍住,声音低了几分:“日后好成家。”
听闻此言,林苑兮墨眸泛起一抹水漪,唇角也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
只听他声音清越,如泠泠泉石:“小姐,成家的银子我有,不必忧心。”
白宣箬眸光轻颤,终是微红着脸别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话说得,好似她和成家一事有何干系似的。
她本是出于好意,这么一来,倒是不好再坚持自己付钱了。
不过那香囊还是被她拿出来单独付了,毕竟是要赠与皇甫枧的。
午后,两人又一道去了此地最负盛名的白水寺,寺内有一株凤凰神木,据传许愿很灵。
行至凤凰神木前,仰首望去,许多木牌以红绳串起,悬挂于枝干之间,倚风而晃,承载了太多人的期许和盼望。
白宣箬也请了一块许愿牌,书寥寥几句,又小心地将红绳系好,寻一处幽静之地,挑了一根看着顺眼的枝条,向上抛起。
却忽然,无名狂风起,红绳飘摇,偏斜几分。
眼见着木牌挂不上枝桠,白宣箬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有些失望。
蓦然间,一道轻影跃身而起,以剑鞘勾住红绳,在空中利落翻身,剑身一甩,将木牌送上树枝。
她仰首望着他。
此时日头被乌云遮蔽住,他的身影并不那么清楚,染着沉暗的颜色。
却在有些人的心底留下一痕墨迹,无法消弭。
直到林苑兮再次落到她身旁,她才回过神来,转首看着他,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林苑兮沉默摇首。
离开寺庙时,又在山脚下见着一对纠缠的青年男女。
似乎是那名外来男子在购买发带时遇见了这名女子,女子问他能否送她一根发带,他认为不过一件饰物,便顺手赠了一条给女子。不料女子竟就此认定他们是两情相悦,想让男子上门求亲。男子自然不肯,开始避着女子,结果就在此处被人逮着了。
白宣箬听着,本以为围观者大多会帮那名男子说话,谁知却是指责男子的人居多。
“哎呀,这人!既然对人家无意,送什么发带啊!”
“是啊,这发带岂是能随意送人的?在咱们这儿,赠人发带可是定情之意。”
“怕不是这外乡人不明白吧,闹了个误会?”
白宣箬这才明白,原来在这漓江边的小城里,发带竟是定情之物?!
那林苑兮送她的那两条发带?
当时一出铺子,林苑兮就将那两条发带一并给了她。现下得知这发带之意,她是不是该还给他?
只是这大庭广众的,归还发带似乎也不妥当,还是等四下无人时再说罢。
她心下想着,禁不住往他那边瞧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也正看着她。
该不会是想把发带要回去吧?
虽然明知这种想法也属正常,但她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几分不适。
于是带着这份不适,一直熬到晚间,她将林苑兮唤到城郊的花野,取出发带,递还给他。
“发带还你。”白宣箬扬着眼睫,眸子里盛着花影和星光。
林苑兮微愣,并未接过发带,反是低声问道:“为何?”
见他似乎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白宣箬心上涌起几许委屈,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了些似嗔非嗔的意味:“这里的发带,是定情之物。你……又不喜欢我,何必赠我?”
“没有不喜欢你。”
听见这脱口而出的话,两个人都愣住。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林苑兮眼睫微收,神色认真而专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置于心口。
心跳隔着衣料传到她手心。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和热意,覆在她的手背上。
随着手心里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手背上的热意似乎透过皮肤传到心间,又蔓延到脸上。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样深邃而美丽的墨色,蕴着难得显露的真心,诱人沉沦。
感受到他的靠近,她越发紧张起来。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落星峰,醉酒夜,那个未曾落下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