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蕙容吞口唾沫,求助的看了郑珺一眼。
“好了。”
随着郑珺开口,徐蕙容溜去她身后坐下饮茶,徐如月亦款款坐直了身子。
总算要进入正题了。她这继母,耐性还是差了些。
郑珺清清嗓子,摆出长辈风范。“后日,太子殿下设曲水宴,宴请大臣与亲眷,我徐氏有荣,也得殿下相邀。”
顿了顿,不见徐如月搭腔,郑珺忍着嫌恶直白说完。“容儿今夏的衣裙还未新做好,你为她置办一身。”
原是为此来的,青媛低着头撇嘴。东宫之内尚无女眷,且前去参宴的都是重臣,任有谁能看中了徐蕙容,都是桩不可求的好亲事。
况且说的好听,置办一身,谁不知她是要夫人从头到脚的都给准备好,而且必得要最好最贵的。
夫人的嫁妆本就大多是她亲娘留下的,只得她自己贴补,况且她如今嫁做人妇,国公府又是老夫人执掌中馈,花一笔巨款后,老夫人必定过问。
怎么想都是让人讨厌的无理要求!
青媛想的这些,徐如月怎会不知晓,她微皱眉,斟酌如何拒绝。
“姐姐也知道的,我见识浅,自己去成衣铺挑的衣服必是不好。”徐蕙容吐吐舌头,“若我自己丢人也就罢了,可徐家丢不得人,否则爹爹一定要罚我的。”
准备好的话堵在口中,徐如月抬眸,深深的瞧了笑颜单纯的妹妹一眼。她们都心知肚明,爹罚的不会是徐蕙容,只会是她徐如月。
都不用想,徐如月就知届时父亲会如何说:
“你是长姐,便不懂爱护妹妹,为她筹谋打算?礼教规矩,你都学了哪些?”
闭了闭眼,徐如月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站起侧身。“时间太紧,做怕是来不及了。青媛,带二小姐去我衣柜中挑。”
“夫人!”青媛有些着急。
“去!”
郑氏母女对视,俱是笑意,她们意料之中的结果。
“姐姐最好了!”徐蕙容凑过来表亲热,她早就看好了,徐如月回门时穿过的桃粉流云百褶裙正适合她。
穿过屏风,青媛已不情愿的打开了柜门,只等她挑。
徐蕙容还没走近,却瞧见了桌上夺目的衣衫。绚烂耀眼的红宝石攒成石榴花,珍珠点缀袖口,当真是漂亮!不等青媛反应,她立时欢喜的拿起来。
“姐姐!”音调都透着高兴,徐蕙容快步出来,“我就要这身,可好?”
瞧见她端的什么,徐如月再也忍不住,眉心凝起。
“不行!”青媛追了出来,想也不想就去夺,“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给夫人的,二小姐,你不能拿这个!”
徐蕙容也不是好想与的,牢牢抱紧衣服,同青媛僵持不下。
飞快瞥了眼郑珺,徐如月在她开口前呵斥,“放肆!青媛,还不退下?”
等她不情不愿站开了,徐如月才看向郑珺,“母亲,青媛虽行为僭越,但所说不错。此乃储君所赐,女儿实在不敢随意相赠。”
郑氏再贪,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她面色犹豫起来。
徐如月又道:“除了这件,妹妹挑中哪件衣衫首饰,我都绝无二话。”
郑氏便看向自己女儿。
咬着唇,徐蕙容万分不舍的摸着衣服上华丽的宝石,“我怎会让姐姐为难,容儿也没想过什么,只是从未有这样鲜红艳丽的裙子,实在喜欢。”
说得委屈,动作更是一点也没放开衣服。
郑珺瞧得心疼,女儿跟着她吃了十多年苦头,如今她绝不能让女儿有一丝一毫的不如意。
再者说,即便太子殿下认出衣服,不满的也是她徐如月。自己只作不知,推说是徐如月送的就罢了。
打定主意,郑珺叹口气,上前来拉住徐如月手腕。“月儿,你是最懂事的姑娘,从前在闺中你就事事疼爱你妹妹,她也处处以你为先。”
“你晓得,容儿现下将要议亲,曲水宴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太需要一身华服妆点了。”
“你左右已经嫁了人,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就把这件给你妹妹吧。”
“我回去将这事告知你父亲,有女如此,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一番话说到最后,这已成了徐如月不得不忍,不得不让的事情。她冷下眼,瞧着虚伪的继母与觊觎的继妹。
郑珺已倨傲的抬起下巴,“好了,实在不行,容儿的头饰便由我为她准备,不劳烦你费心了。”
还是继母体贴她了,徐如月听笑了。
徐蕙容却以为她是真心的笑,牢牢把衣服抱在怀里,“姐姐最好,我一定在宴会上,好好宣扬姐姐的美名。”
都不需想,此后必定又将吟诵她徐如月照顾妹妹,为母家添彩争光的名声。
徐如月以前是真心以这种声名为傲的,也是因为她循规守矩、懂事大气的缘故,国公府才与她说亲。
可今日此刻,她忽然有些不懂,这些夸赞当真是好的吗?若是好东西,为何郑氏从不如此宣扬徐蕙容?
整件事不等徐如月表态,徐蕙容已经收好了衣服,郑珺也爱怜的摸着她的脸,夸她穿起来一定光彩动人。
她们理所当然的认定和接受徐如月忍让。
“妹妹,当真要这件衣服?”徐如月虚虚笑起来。
生怕她后悔,徐蕙容催着拿衣服的丫鬟先出门,“自然,妹妹日后一定好好谢姐姐。”
“不必了。”徐如月笑着,目送她们相偕而去。
青媛再也绷不住表情,哭丧着脸跪至她面前,“夫人,都是我不好,没有将衣服好好收起来。”
早知自家小姐对上那两人,只有吃亏的份,她怎么就不好好藏起衣服。
徐如月把她拉起来,捏捏她脸颊。“没事的。放心吧,青媛。”
“夫人,我下次一定好好准备,再也不会让她们夺过好处去。”青媛握着拳下定决心。
失笑,徐如月垂眸,没有多言。
好青媛啊,你怎知她夺走了这件衣服,到底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