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张口佛经闭口偈语的和尚,净空只叮嘱了这些,便互相作别。
徐如月与青媛下了山,快要走出寺院正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瞧了眼。
“小姐?”
“青媛,这几日你常出去,可瞧见了什么特殊的人?”徐如月问。
回想一番,青媛摇头。
想来裴渊早就走了,徐如月颔首,继续往山下走。
青媛以为她问这一遭是挂记赵嬷嬷,凑上前小声安慰,“小姐不必担心,即便赵嬷嬷的线断了,我们还能找别人。”
此事徐如月心里也早盘算过了,赵嬷嬷不能轻易放弃,她需找机会再见一次。至于另外可入手的人也有,当年给母亲看病的大夫,已有了消息。
拍拍青媛的手,徐如月笑笑。
沿着山路没走多少,就瞧见了国公府的马车——只是车夫弯腰凑在马边上,似乎很是苦恼。
快步上前,徐如月问道:“出何事了?”
“见过夫人。”车夫弓着身子,“本来马好好的,拉出来却不知怎的,突然犯了病,看上去像蹄子硌伤了。”
凑近才看出来,这马的一只蹄子虚虚点在地上,马看上去也焦躁不安,不断打着喷嚏。
徐如月拧眉,“可还能走?”
“回夫人,恐是不能。”车夫也眉目不展,若是强行驾车,废了这一匹马事小,害夫人受伤事大。
胡老夫人没给她拨多余的奴婢,自然也没有可更换的马匹,徐如月思量再三,“山下有可雇的马车,我带着青媛先回府,你将马换了再来。”
青媛顿时拽拽她的袖子,“夫人,不如再住一日再走?”
山下虽有能雇的马车,但总归简陋,无数人坐过的,味道也不大好,难免委屈了她。
“不可。”徐如月摇头,“与母亲说定的就是三日,我怎能因为想享受宽阔车舆而耽误了回府请安,母亲必会担心。”
已出了意外,她不能再让胡老夫人有别的不满。
青媛也知道,没有多劝。
打定主意,徐如月最后看向车夫,“我最多帮你遮掩到明日晚间,你且动作快些。”
让马受伤耽误了出行,这是他车夫的过错,若是让府里知晓了必会受罚,车夫感恩戴德。
阻了他的千拜万谢,徐如月带着青媛匆匆赶路。
刚走了没几步,就瞥见青媛嘴角的笑,徐如月不禁问道:“乐什么?”
顺手揪着路边的一朵小花,青媛捏在手里把玩,歪头盯着徐如月笑。“我总觉得,小姐其实没那么喜欢规矩。”
徐如月微怔。
“虽说小姐是最尊礼教的人,任谁来都挑不出您的错漏,可我就觉得你并不喜欢。”
不然也不会养出她这样的贴身丫鬟,又处处宽宥着在规矩里不准饶恕的下人。
“不可妄言。”徐如月淡淡截了她的话头。
那几步山路看上去近,真走起来方觉累人。
日头升高后,更是炎热,额头不断滚落着汗珠。青媛背着包袱,更是怀念舒爽的马车。
像是她心心念念有了回应,突然有马蹄声从她们身后踏来。回头一瞧,那马车极为宽大,有两匹马拉,几乎占满了山道。
徐如月忙拉着青媛退避开,她忍不住思量,这样规格的马车,也不知里面坐着是谁。
车帘角上还挂着香囊,幽香扑鼻,能冲淡些炎热疲惫。
“吁。”
马车却突然在她们面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眼熟的小厮跳了下来,对徐如月恭敬行礼。“徐……小姐,殿下有请。”
徐如月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胡杉,曾经会州小院里常看她不爽的那个侍从。
除了她和裴渊,最清楚他们过往的人。
这让徐如月面上发热,不自然的别开脸。
见她不动,胡杉催促道:“殿下见您马车坏了,可稍你一程。”
裴渊就在马车里面,他竟还没走,做太子这么闲吗。
徐如月下意识的拒绝。“臣妇不该与殿下同乘,这于礼不合。”
好生的冠冕堂皇,胡杉觑向车帘后面。
停顿蔓延了片刻,马车内传来裴渊冷漠的声音。“胡杉,回来。”
刚刚踏上马车,胡杉都没走进去坐稳,马车就猛地起步。
像是厌恶极了,要立马避开一般。
眼睛盯着车轮刚滚了一圈,徐如月突然抬头追了两步,“殿下!”
马车停下。
走到了马车前面,徐如月看着垂下来的车帘,屈了屈手指,掌心传来钻心的疼。
“我坐。”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点都不客气。青媛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掩盖着惊愕长大的嘴巴。
马车帘子缓缓撩开,徐如月恰是迎着光站,马车内深长黝黑,看不清楚,只能瞧见垂落下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