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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书网 > 屏澜山晚春 > 第1章 01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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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去好不好,咱们再读一年,学你真正想学的。你志不在此……”黎元任语重心长劝诫道。

“而且,法律不好学,槐安不好去。你知道的……”

槐安呀……见不得人的脏事太多了。他怕,他已经没了一个弟子了,不能连他的孩子也保不住。

“爷爷,不好的,”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想去槐安,我想学法。您能学,我父亲能学,我自然也可以学好。管它好不好学,我都得学,管那地方好不好去,我都要去。我想走他们走过的路。爷爷,我想看看。”

看看她爸妈看过的风景。

黎元任这次无话可说。

病房里,一个老人,一个小姑娘,隔了几十岁,无声对视,在做最后的博弈。

站在门外的梁颂声突然就不想进去了,他合上门,转身离开。

回到宾馆,秘书问:“老爷子怎么样了?”

梁颂声如玉般的手夹着烟,吐了一口气,“硬朗着,还能砸杯子。”

他低沉的语气,让秘书察觉出不对劲儿,“真这般,又怎会抽上烟?”

他这人一向克己复礼,只有最烦闷的时候,才会用烟麻痹神经。

若真如他所言,此刻的他该是平和的,而不是这般愁闷。

梁颂声抽不下去了,将烟放进烟灰缸里掐灭,身子往后一躺,有些无力道:“阿叔,我没进去。”

他的秘书何鸿光乃是他爷爷在时的旧部,曾在新闻办任职,后来受他父亲所托,来任他的秘书。

说是秘书,可也只有在外他们是上下属关系,在内,他一直叫他阿叔。

何鸿光不明白:“为什么?”

既然去了,怎的就不进病房,拖了一身苦闷回来,这可不是他梁颂声的作风。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肿胀的太阳穴,说道:“那小姑娘在。她……她填了槐安的大学,要去槐安了。”

这话让何鸿光一愣,脸色也随即一变:“她这可不是去读大学那样简单。”

“是呀,不是单单去读大学,她是去算账的。”

算一笔血海深仇的大账。

“黎教授没拦着?”

黎元任最知其中要害,槐安于旁人而言是个好去处,于姜满而言,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拦了,没拦住。”梁颂声如实答。

想起小姑娘说过了时间时,那眉毛上挑,得意的样子,他竟忍不住笑了笑。

“我那老师连杯子都砸了,可那小姑娘呢,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写满了无动于衷。”

这让何鸿光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儿,似为缓和气氛,他状似调侃道:“所以,这就不敢进了,被吓住了?”

吓住?那是不可能的。

梁颂声抬眸,答:“是不敢进,却也不是被吓住。”

看着那小姑娘,就总会想起小姑娘的父亲,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梁颂声很少会敬重一个人,就连他说于口中的老师,剖其心,也不见得有多少敬重,还是那句话,面子功夫,让人拿不着把柄,做不了文章罢了。

可姜满的父亲不一样,他是打心眼里对他有几分敬重在的。

何鸿光叹了一口气,“还是要去见的。你人没到琼枝还好说,就当不知道。可如今就在琼枝,消息都递到耳边了,再不去,传回槐安,盯着你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呢。”

梁颂声嗤笑一声,他最懂槐安那帮子人了,明面上敬着你,私底下什么肮脏话都说得出口。

“那就让他们试试?”他笑一声,明明是和善的,却无端让人生寒。

这就是梁颂声,天然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何鸿光劝道:“何苦与他们计较,平白降低了自个儿身份,不划算的。”

梁颂声到底在离开琼枝前一天去了医院。

这回小姑娘不在,他推开门,黎元任正戴着老花镜,埋头看一份法律文件。

听见动静了,黎元任取下眼镜瞧他,打趣道:“哟呵,梁总来了琼枝这么多天也没来见老头子,我都以为你这大忙人已经走了,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又吹了回来?”

“老师您可别折煞我了。”梁颂声脸上挂着笑,不复平日冷面,这会儿子到有点人情味在。

黎元任合上文件,将手中眼镜搁在一旁的柜子上,郑重了几分:“既你来了,我也有话对你说。”

“老师只管讲。”

“你梁颂声权势滔天,必然有人给你递了消息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直接与你说,姜满要去槐安了。”

梁颂声假意不解,“老师此话何意?”

“琼枝和槐安,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我管不了那么多。老头子活到这岁数从来没求过人,也只有你梁颂声三番四次让我拉下脸求你,”话到此处,他顿了一瞬,才接着说,“这四年,帮我好好照顾穗穗,一定要保她平安。”

穗穗,是姜满的小名。

这小姑娘生在小满时节。

小满时候,麦籽未满,虽取了“满”字为名,可出生时节到底算不了真正的圆满,她妈妈便又取“穗穗”两字做小名,相当于将未满的麦籽填满。

这样好的名字,自然寄予着人生美满之意。

可姜满却未得到过圆满,从她十五岁那年起,就崎岖不平。

黎元任见他没反应,打起了感情牌:“若你还记得住你师兄对你的好,这事儿你就应下,若记不住,权当我没说,那小姑娘,我自想办法护在羽翼下。”

梁颂声笑了一下,问道:“我在老师眼中便是这般冷酷无情的人吗?”

“是不是,你自己不知晓?”黎元任讽刺道。

梁颂声假装没听懂这话,笑意愈浓:“老师所言极是。”

槐安的圈子里,人人都知,梁家的梁颂声重礼,对谁都礼让三分,行事从不出差错,谁来都敬重。

可若是你与他这人熟悉几分,就该知晓,他那不是对你的敬重,而是不放在心上,换句话说,就是懒得理跳梁小丑。

他这人漠视一切,最是冷心冷情、心狠手辣。

所以人人也自危,常言,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梁颂声,他是从不放人生路的。

“你应还是不应?”黎元任再问。

梁颂声掷地有声答:“应。”

得了答复,黎元任松了口气。

梁颂声最重信,从不轻易许诺,一但许了,必然做到,姜满去槐安,总算有了个保障,有他护着,他也不必时时担心她的安危。

“那小姑娘呢?”梁颂声看了一圈后问。

虽是倔犟了些,和黎元任不对付了些,可孝心这块儿没话说,比他这老师的亲孙子还亲,从住院开始,就一日不离,照顾着。

“去打饭了。”黎元任答。

音方落,门就被推开了,小姑娘穿着一身青色长裙,长发挽起,用一根木簪子固定,手中拿着饭盒,亭亭玉立。

一张脸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周身都散着不近人情的气质。

没有任何征兆,司马光的《西江月》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

像,又不像三年前。

多了份清冷,少了份幼稚。

姜满见了眼前人愣在原地,清澈的双眸渐渐漫上一丝混浊,好似看着他,又似透过他看另外一人。

那是三年前的梁颂声。

比之现在,没有任何不同,可是……她说不上来是何感觉。

反正,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说一句话,好似陷在了过往里,摆不脱,挣不掉。

穿堂风无端起,吹动了挂在窗上的青纱帘,引得阳光在地板上跳舞,一会儿舒展,一会儿蜷曲。

好盛的光。

可她看不见,眼里只有他。

这时,梁颂声挑眉轻笑,出言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记得,”她用目光描绘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轻声喊道,“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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