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问道:“您说说,他又哪里不是个人了?”
黎元任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从前事,但看着她对那批翡翠爱不释手,又生生咽了下去,只说:“哪里都不是人。”
扔下这句话,黎元任摆开黎琛的手,独自离开。
他走后,黎琛凑上来,瞧着她那一堆翡翠,随手拿过一块白玉佛。
佛是弥勒佛,笑的最慈善。
他翻来覆去摩挲,最终收入囊中:“这个好看,拿来我送人。”
姜满笑:“好呀。”
接着就掏出手机:“怎么付款?”
黎琛讨好道:“乖乖,我是你哥!”
姜满只送了他两个字——
“走开!”
然后黎琛就带着他挑中的白玉佛真走了。
姜满没追究,摆弄着桌上放着的其他翡翠。
正尽兴时,手机响了,从槐安打来的电话,除了梁颂声,不会有别人了。
姜满接通,他那边起初闹哄哄的,不用想,就晓得在应酬。
但在他开口的瞬间,又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他问:“姜小姐,满意吗?”
他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这是沾了烟,也沾了酒缘故。
姜满抬起手,紫翡在灯光下柔柔的,仿佛被覆上了一层纱,少了冷色,多了一份温润。
她说:“若梁先生只单单是重诺,让人送来翡翠的话,那我还算满意。可若是借着翡翠贺我升学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来梁某是没能让姜小姐满意了?”
“倒也不是。”姜满笑答。
梁颂声问:“这又从何说起?”
姜满说:“我全要了。”
他默了一会儿,低笑:“本就是都给你的。”
离开琼枝前一天,姜满特地去了一趟百戏山。
百戏山如旧,游人如织,绵延的山脉,高低起伏,她走了好久才走到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老君观。
那时候,夕阳刚落山,她坐在慈航殿外的木椅子上喘气,看着远方的归鸟,神色迷茫。
此去槐安,山高水远,她不知前路会如何,只凭借一腔恨意,势要讨要一个真相,要让那个未被法律制裁之人得到他该有的下场,于是不顾任何人阻拦,改了志愿,拼死要去。
可如今看到日薄西山时,也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
害怕不成功,害怕做不到,也害怕会让身边的人受牵连。
他们都是顶好的人,不该因为她,而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
这一刻,姜满想后退,想听黎元任的话,再来一年。
可想到陵园冰冷的墓碑,和山棠冰冷的屋子,她没有退路。
姜满站了起来,跨过门槛,进了慈航殿。
慈航真人慈眉善目,一手净瓶,一手杨柳。
她高高在上,却又低着眉,注视芸芸众生。
姜满跪在了慈航真人座下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喑问。
菩萨有情吗?
若有情,请让她如愿。
若无情,也请让她输得不要太惨。
她拜了下去,叩首,再叩首,无比虔诚。
起身时,看到放在功德箱上的签桶,生了求签的冲动,拿起来,摇摇晃晃,一支签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
观音灵签第十一签。
她将签递给工作人员,女人撕了一张签条给她。
上上签。
书荐姜维。
她不懂这个典故,坐在了老道的面前,将签条给他,拜托他解签。
老道拿起,念了出来——
“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
“倒头必竟成鹿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他说:“此签主祸福,凡事营谋,必得所愿,但重在贵人相助。”
贵人?
她哪里还有贵人。
自他父亲死后,从前与他交好的人,不光不再来往,还统统避而不见,深怕和她有一点牵连。
除了黎家,她再没任何贵人了。
姜满不禁怀疑,老君观真有传闻中那般灵吗?
老道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了一句,你且看着,贵人就在身旁。
姜满还想问什么,但老道已将签条还给了她,接过了她后面人的签条,仔细地看。
姜满只能让位。
她走出慈航殿,开阔无栏,摩天高楼掩藏在朦胧胧的云雾中,只能瞧出一个高低不一,方方正正的轮廓。
她顿了一下脚步,转身时正好望到深红色的檐角,它遮住了夕阳,只留一角,像是一副意境深远的泼墨晚景图。
可这样美的画面,她无心欣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坐上车时,她回眸再看了一眼巍峨的高山,拇指摩挲着签条,只愿真有贵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