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再次到十七号,是为了那扇松动的窗。
旧城保护中心安排了木构件安全复核,他带着一名检测员,从一楼量到二楼。林知夏站在楼梯口,没有跟上去。
她刚从单位赶来,衬衫袖口还别着工牌。走到楼梯口,工作群连续弹出三条消息,催她确认下午会议纪要。她单手回复,第一遍把“同意”打成了“痛意”,撤回后才抬头。
“上次不是很想上楼?”周砚川回头问。
“听取了专业意见。”
“哪个专业人士这么有说服力?”
“一个房租太贵才回岚川的人。”
检测员在上面笑了一声。周砚川低头在记录表上写字,嘴角也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十几分钟后,松动窗框被临时加固。不是修好,只是避免大风把整扇木窗吹落。正式修缮仍要等项目方案和产权人同意。
“你们连临时处理和正式修缮也分这么清楚?”林知夏问。
“分清楚,才不会有人拿一根新木条,说整栋房子已经归他改造。”
检测员先下楼填写记录。周砚川留在二楼整理照片。
林知夏踩着他确认安全的木板上楼。外婆的卧室还保持原样,窗边矮柜落满灰,墙上有一块被相框遮过的浅色印记。
她刚走到窗边,一阵风突然顶开半扇木窗。周砚川伸手压住窗框,另一只手挡在她手背前,替她隔开凸起的旧铁钉。
旧铁钉勾住了周砚川的袖口。他一手压窗,一手扯衣服,没扯开。林知夏想帮忙,灰尘却扑下来,先打了个喷嚏。
“先松手。”周砚川说。
她立即松开。
周砚川把木窗扣稳,也往后退了半步。
“吓到了?”
“没有。”
“那就好。”
他说完才低头解袖口。线头缠得很紧,最后还是林知夏用钥匙尖挑开的。两个人蹲在窗边忙了半天,谁也没提刚才那一下。
周砚川递给她一只口罩:“灰大。”
“你每次都准备多一份?”
“第一次见面以后开始准备。”
“因为我看起来不专业?”
“因为你第一次来,连手套都没有。”
“少沾点灰,我也省得洗备用安全帽。”他说。
周砚川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走到楼梯边接起。
“妈,豆腐在冰箱第二层……不是白色盒子,是透明的。药吃过没有?”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林知夏听不清内容,只听见他隔了几秒说:“会走也不等于要爬六楼。豆腐先别管,药吃了没有?”
挂断以后,他回头:“抱歉。”
“你母亲?”
“嗯。出院以后最常做的事,是证明医生低估了她。”
“听起来恢复得不错。”
“主要是脾气恢复得不错。”
林知夏没忍住笑了一声。楼下的检测员问他们还量不量窗,她立刻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林知夏戴上口罩,转头看向窗外。
东侧通道被雨水洗得发亮。对面屋檐下站着一个老人,正朝十七号二楼张望。发现她看过去,老人立即转身进屋。
“最近总有人来看房?”她问。
周砚川没有马上回答。
“去年十二月,我第一次做青石巷踏勘时,见过陈启明带两个人来。”他说,“他们没进屋,只在通道口看了十几分钟。”
“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不认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看房不违法,也不能证明融资。”他把照片编号写完,“但你现在已经确认合同送达地址和债权人,我可以把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告诉你。”
“其中一个是不是四十多岁,左眉有一道浅疤?”
“没注意眉毛。”
“那你注意什么?”
“鞋。”
林知夏看向他。
“下雨天进老巷子,两个人都穿新皮鞋,不像来看施工现场。”周砚川说,“其中一个一直问侧门能不能单独进出,另一个问修好以后能不能办产权分割。”
“陈启明怎么回答?”
“他说产权人很快就是一家人。”
“当时你信了吗?”
“我问他有没有产权人的书面委托。他说婚事已经定了,不需要把家里的事做得像公事。”
“你怎么说?”
“我说那就等变成法律上的家里人以后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