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走出旧城保护中心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保安跟在后面关了两层灯。她补完培训签到记录,又把签名核验申请改了第三遍,最后一页仍漏了日期,只好蹲在门厅接待台边补写。
走到台阶上,她才想起午饭剩下的半个饭团还在办公室抽屉里。
“你是在等雨,还是等食堂重新开门?”
周砚川从侧门出来,手里拎着图纸筒和一只保温袋。
“食堂几点重新开?”林知夏问。
“明天十一点半。”
“那我等不到。”
“巷口有一家扁肉店,八点收摊。”
他说完,把保温袋换到左手,伞仍旧没打开。
林知夏看了一眼手机:“走吧。”
周砚川似乎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停了半秒才撑开伞。
雨不大,两个人并肩走进老城。拐过屋檐时,周砚川把伞举得太高,檐角积水正好浇在他右肩上。
“你可以往里面一点。”林知夏说。
“图纸怕水。”
“你的肩不怕?”
周砚川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怕也晚了。”
林知夏低头笑了。
经过一段被电动车占去大半的窄路时,身后忽然有人按喇叭。林知夏往伞里躲,胳膊肘撞上他的图纸筒,筒盖滚到一辆电动车底下。
“对不起。”
“别动,我捡。”
周砚川弯腰够了两次,才把沾水的筒盖捞回来。
周砚川把伞柄换到另一只手。
林知夏看见他腕内那道浅白色的伤,又想起老屋窗边近得过分的一瞬。
她很快把目光移到前面的灯牌上。
扁肉店的招牌坏了一个字,只剩“扁 店”还亮着。
扁肉店只有四张桌,老板正在看本地新闻。两个人刚坐下,老板娘便问:“一碗拌面,一碗扁肉,还是两套?”
周砚川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张口想说少葱,老板娘已经把笔尖等在菜单上。她忽然想不起自己以前在这里吃什么,只好重新看了一遍墙上的价目表。
“一套,扁肉少葱。”她说。
周砚川对老板娘说:“两套。她那碗少葱,我的正常。”
“你不猜我吃不吃辣?”
“这家桌上有辣椒。可以自己决定。”
很普通的一句话,林知夏却多看了他一眼。
面端上来以后,周砚川才从图纸筒夹层取出一张打印得有些发蓝的网页照片。
“吃饭前最后一件工作。”他说。
照片是市建设行业协会去年的活动报道。陈启明站在中间,左边的人很像冯志远,后面还露出半张“同生建材”的胸牌。报道名单最后写着活动承办协调人:陈启明。
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九日,正好是林国良第一次参加项目饭局的那天。
“十二月去十七号外看房的人,是他?”林知夏问。
“只能说很像。外套、身高,还有走路时左肩略低,都对得上。”
“你连这个都记得?”
“他在通道里来回走了很多遍,一直问东边能不能单独进。”
林知夏保存了网页地址。再抬头时,周砚川已经把照片塞回图纸筒。
“先吃。”他说,“面已经快结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