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下午,小郑迟到了二十多分钟。
她进门先问能不能充电。许律师把插座让出来,她仍坐在最靠近墙的位置,手机捏在手里,不肯放到桌面。
“我只给你们看我做过的。”她说。
云端目录里,同一张签名页配过几种不同的表格。她往下滑,停在一条工作消息上。
陈启明让她把林叔那张按旧尺寸留位,红点不要裁掉。
林知夏看向父亲。父亲没有看屏幕,他抱着红皮账本,背靠椅子,坐得很直。
“我扫过身份证复印件,也排过表。”小郑说,“打印、盖资料章都是我做的。但哪些页最后装在一起,我没全经手。”
“你注意到这些名称不一样,是在什么时候?”许律师问。
“后来。开始以为补档,后面觉得不对,也不敢问。”
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按亮,先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才继续往下翻。
“前天苏曼找我,陈总就让我去东河路盯着搬机器。我在那里待到凌晨。”
“送到哪儿?”
“他说送修,司机直接开走了。”
许律师把这句话记下,没有让她猜地址。
小郑看着那本记录:“陈总让我说资料章一直放在苏曼店里,是她动的。我不可能这么说,章明明还在我手里用过。”
“所以你来说明?”
“还有钱。”她抬头,“欠两个月工资,垫付款也不结。我留这些,一开始是为了报销。”
吴秀英想问什么,许律师先叫她稍等。小郑需要另行了解自己的责任,今天能说的先记到这里。
她站起来拔充电器,才发现电量只多了百分之二。接口松了,插着也没充上。
“这破线。”
没人接话。她把线塞进包里,嘟囔着下次再也不买便宜的,出了门。
林国良看着门关上,终于把账本放到桌面。
“十月十九日那顿饭,我得重新说。”
吴秀英抬眼看他。
“启明介绍知夏在银行做风险,说十七号是她的房子。我在旁边没纠正。后来他们问是不是马上要结婚了,我也说是。”
林知夏没有打断。
父亲的目光一直落在蓝色桌垫上。
“有人说,一家人以后就方便了。我当时听着,还挺高兴。”
这句他说得很轻。林知夏忽然想起那阵子,父亲每次提陈启明,都爱加一句“年轻人有本事”。她以为他只是高兴女儿终于有了着落。
“林建辉后来借给他二十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春节前。”
吴秀英的椅子往后一响。
“春节前?你在家一个字没说。”
“我找启明问过。他说马上还。后来又说老林已经收到五万收益——”
“你见到转账了?”
“没见到。林建辉也说收了,我就信了。”
他说完,弯腰去捡被吴秀英碰掉的笔。捡起来没有递给她,握在自己手里。
许律师请他把听过、说过、亲眼看过的分开。林国良写得慢,写到春节前知道二十万元那一行,停了好久。
吴秀英看着他,没再骂。
“去年吃饭,你还回来跟我说,人家听说知夏在银行,对你都客气。”她忽然说。
林国良的笔没有动。
“我记得。”
“写吧。”吴秀英说。
他低下头,接着写。最后核对自己的陈述,他从第一页重新读起。许律师接了个电话,林知夏去走廊倒水,回来时他还在读最后半页。
这一回,没有人催他快点。
签完以后,林国良把笔还给妻子。
“五月二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