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什么都有。”
“买水的时候老板没零钱,搭了包纸。”
她抽出一张,按了按眼角。身边有人经过,她侧过脸,不想让人看见。
周砚川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
她听见那头在问灯泡买没买,楼下五金店老板说暖光也分两种,越说越糊涂。周砚川答应六点前回去,叫她先别让人拆旧灯。
挂断后,他看了看时间。
“我得回一趟工作室,收拾点东西。你想去哪儿?”
林知夏本想说回家,话到嘴边又改了。
“我能跟你去吗?”
他有些意外:“办公室?”
“不方便就算了。”
“有点乱。”
“我家也没多整齐。”
工作室在临江路一栋旧商务楼里。电梯停到七楼,外面安安静静,只有尽头茶水间滴着水。
周砚川打开门。两张桌子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一张长桌,堆着样板和卷起来的图。最上面压着一张幼儿园的平面图,墙边摆了几个用硬纸板折的小床。
林知夏俯身看了一会儿。他告诉她,这是最近在谈的一个改造方案,还没定下来。
她想拿起其中一只纸床,又怕碰坏,先问能不能动。周砚川拿到她手里,翻过来,让她看背面铅笔描过的几道线。
“床挪这里,柜门就开不全。老师还想添一组放玩具的柜子,得再腾地方。”
他说着,已经抽出下面那张图。林知夏将纸床放回去,听他把两个位置比完,才发现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旁边的绿萝枯了半边,林知夏摸了摸土,去茶水间接了半杯水。周砚川还在翻图,见她浇上了,才说那是合租同事的,这阵子人在外地。
桌边的废纸背面写着采购单,最下面是母亲要的灯泡。他翻出手机,照着型号又添了一行。
林知夏在椅子上坐下,终于把那双穿了一上午的鞋脱掉。
他回头看见她脚后跟磨破的皮,皱了眉,拉开抽屉找创可贴。
“不是今天才磨的。”她说,“昨天就破了,没换鞋。”
她抬起脚,让他看鞋侧那条细带:“换别的跟裙子不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浅色细跟鞋,没发表意见。
林知夏忽然问:“那好看吗?”
他拿着创可贴过来,目光从她的鞋移到脸上。
“好看。”
她本来只是随口问,被他这样看着,反而把脚往裙摆下面收了收。他把创可贴放在桌上,去收那几张图,留她自己贴。
等林知夏弄好,他还在长桌前站着。窗户开着,风掀起衬衫的一角,他伸手去压纸,腕骨露出来。
她看了很久,起身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周砚川手里的图没有放稳,滑下半截。
她额头贴着他的背,闻见很淡的汗味,和上午坐在会议室里时一样。他没有立刻转身,先把手里的纸放平,再握住她搭在腰前的手。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说:“今天好累。”
“嗯。”
“让我站一会儿。”
他把椅子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地方。
窗外有船鸣笛。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去看桌上亮起来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