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好像他一个大人抢孩子饭吃似的。
方美玲打圆场:“都赖我,做的肉太少了。实在是家里这个月的肉票不够用了。之前培德说能给咱们分点肉票,我想着咱们这关系现在也尴尬,没好意思要……”
三两句就把话引到了李培德身上。
许和平再次沉了脸,要求许心宁答应和李家的婚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如此,你不答应也没用!”
许心宁不觉缩了下肩膀,低下头。
“我不嫁李培德。”
“你!”许和平气结。
这些天好赖话说了一箩筐,许心宁就跟听不见似的,只有这六个字。
方美玲跟着劝:“宁宁啊,家里的难处你是知道的,你爸这么多年距离副主任就一步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说的。
说她爸不容易,许家没有亏待她,她现在有能力拉他一把,做女儿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吗?
还说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互相帮扶,她爸位置高了,将来才能给她撑腰。
许心宁没吱声。
可是她后来挨打回家哭,他们都叫她忍忍就好,还说哪家没个摩擦。
“我不嫁李培德,他会打人。”
方美玲无语了。
敢情她苦口婆心半天,就换来了这么一句话。
“宁宁,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没和李培德相处过,怎么就说人家打人呢?你不想嫁,也得给一个像模像样的理由,你说是不是?”
“他……他就是会打人。”
许心宁没改口,却也没说更多。
她虽然不聪明,却隐约知道,她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许和平不想和她掰扯,只想快速和李家结亲。
方美玲也是如是打算。
她弟弟保国催了她几次了。
“宁宁,上次也和你说了,你可能不晓得其中的厉害,也不知道下乡到底多苦多累。你今年十八岁,高中也毕业了,如果不嫁人,又没有工作,按要求你是必须要下乡的。”
方美玲怜惜地看着许心宁这张脸。
她长得太好了。
好到比花娇,比花艳,哪怕刚睡醒不修边幅,头顶立起来的那根呆毛,都让她格外吸引人。
低垂的头 ,露出白皙纤长的脖子,宛如白天鹅一般;小巧的耳垂有点肉感,透着微微粉色,如玉似的。
饶是她自以为看习惯了,有时还是会晃了神。
“你长得漂亮,又待在城里,以为这是利器,不知道这在乡下也是催命符。没人护着你,你总有一个人外出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出什么意外。李家毕竟是副厂长家,别人再怎么着,也得忌惮三分,别看李培德文化水平不高,但能护住你。”
“宁宁啊,听我一句劝,女人这辈子就得找一个能护着自己的男人,不然啊,有的是罪受。”
“而且,真的不是我们当父母的逼你。你爸是家里的顶梁柱,让你接班他的活你也干不了,收入还得少一半,这个家就活不起了。你弟弟身体不好,将来接我的班。我们也怕你下乡出什么意外,所以才费心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婆家。”
方美玲这话,是半句不提结这门亲事她能得到的好处。
“下乡受苦,能比得上李家这个金窝吗?咱长得好就是来享福的,宁宁你做什么为难自己?”
“因为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声音低若蚊蝇,其他人一时没听清,忍不住问她。
这话可把许和平气够呛,“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你真的……”
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别说两家结亲,结仇还差不多!
这事已经拖了好些天了,再拖下去,恐害怕会有变化。
方美玲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许心宁开口:“我不嫁李培德,我有未婚夫。”
说到未婚夫,许和平和方美玲齐齐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
方美玲深吸一口气:“宁宁啊,长安那边已经联系不上一年多了,一来可能是凶多吉少。
二来,之前还听说他被什么高官看上了,要把女儿嫁给他,他这么长时间没来找你,也没给你寄个东西什么的,要我说,咱就别惦记了啊。”
许心宁不说话。
许和平满心烦躁,抽了根烟。
这个亲事是他前妻定下的,他实在是不满意。
落魄的卫家,能对他的事业有什么帮助?
随即想到什么,不由得定下心。
往常最听话的女儿,现在一根筋似的反抗他,就跟得了癔症似的。
再看她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该不会真得了癔症吧?
许和平觉得,这亲事得马上定下来。
“别说了,明天你去给张媒婆回话,就说我们同意了。”
方美玲一怔,立即说好。
许心宁起身往外走,拉开门:“我要找我未婚夫,我不嫁李培德。”
“宁宁,你是要来找我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许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