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复又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像是在思考一件关乎生死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子转了转,小声问:“你会打我吗?”
卫长安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后想到什么,胸腔内是满满的心疼与自责。
宁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才能问出这样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不会。”
许心宁不太聪明,仍感受到他态度的认真,再次确认:“真的不会吗?”
卫长安:“不会。”
看着他的腿悬在空中,不是很灵活的样子。
这人都残疾了,应该伤害不到自己了吧?
要是真的发生冲突,她跑也来得及吧?
“对了,后妈说你一年多不联系我,是凶多吉少了,这是真的吗?”
“一条腿受伤了。”
卫长安挑眉,“还说什么了?”
“听说你被什么高官看上了,要把女儿嫁给你,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找你,也没给我寄个东西什么的,让我别惦记你了啊。”
卫长安压下心中情绪,认真说:“你刚说的那些都没有的事,没人看上我,也没让让我去做女婿。我只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回沉默了许久,许心宁终是点了头:“好,我愿意。”
卫长安狂喜,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伤没好就匆匆赶回来,就怕像上辈子一样来不及。感谢老天爷眷顾他。
随即他想到许心宁刚刚说的话,“我给你寄的东西,你一次也没收到过?”
许心宁疑惑,“你给我寄过东西?”
“哎,长安你来这么长时间了,你腿现在不好,也别光站着啊。”
方美玲笑盈盈从卧室出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
许和平跟在后面,面沉如水。
重活一世,卫长安哪看不出他们想摆长辈威风,也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中间的猫腻。
他坐也没坐,直接发问:“许叔,我这一年多给宁宁寄了那么多东西,你们一次也没收到?钱,罐头,还有票什么的,都没有?”
方美玲讪笑着回:“没,没啊,长安你是不是弄错了,你不是上战场去了,怎么还能有功夫寄这个?”
卫长安冷着脸:“我人不在,但我有的是战友。”
方美玲……
求助地看向了许和平,许和平轻咳一声,“可能是邮局弄错了,改天去邮局那里问问。”
“既然回来了,今天先留在家里吃顿饭再走。美玲,你去安排顿好的。”
“许叔,我给宁宁寄了那么多东西,加起来不少钱了。如果是谁贪了吞了,这得是侵占他人财产,是犯罪,得尽快去邮局查清楚了才行。
你这边要是没收到记录,我那边有详细记录,方便查的。”
卫长安才不信是什么邮局弄错了的鬼话。
敢情他上辈子就是个偏听偏信的大傻子,自以为付出许多,却从来没问过当事人。
他对不起宁宁。
他心痛地看着许心宁,眼底全是怜惜和痛楚。
许心宁不解他的神情,“你要是饿了,我们就先吃饭吧。”
她以为他是饿得太难受了。
她挨饿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吧。
许和平和方美玲哪听不出他在威胁,但有许心宁插一杠子,许和平赶紧让方美玲去准备饭,而他则打算暂时稳住卫长安。
方美玲这顿饭准备得不情不愿,却也不敢糊弄。
卫长安不好惹,她看出来了。
那些东西怕他真查,还得想个办法哄住许心宁,她看出来卫长安听许心宁的话。
果然是长了一张妖妖娆娆的脸,唬得男人都找不着北。
她心里嫉恨,还不得不做饭,心里更是不痛快。
于是,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忍不住刺了一句:“也就是长安和咱们家关系不一般,刚过了饭点来家还能再吃上一顿热乎的,不然这上哪吃去。”
卫长安不接茬儿,许心宁听不出来,满心只有饭菜。
一顿饭下来,许和平想问的没问出来,不由坚定这卫长安的前途怕是没了,不然小年轻不会憋得住。
那他更不可能同意这个婚事了。
以为卫长安还要继续和他们兜圈子,谁知,等许心宁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儿,卫长安开门见山道:“许叔,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和宁宁结婚的。”
“宁宁刚刚也同意了。”
屋里顿时一静。
许和平夹菜的手顿了顿,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方美玲也怔了怔,很快又笑起来:“长安,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合适了。你和宁宁的亲事,早就退了啊。这么大的事,难道也能忘了?”
她努力控制着笑意的僵硬。
卫长安抬眼看她。
“谁退的?”
方美玲被他看得心口一跳,却还是强撑着道:“当然是宁宁自己退的。她亲手写的信,你不是也收到了吗?”
许心宁茫然抬头:“我写信了?”
这道疑惑很轻,却让方美玲脸上的笑再次僵了一下。
许和平立即皱眉:“许心宁,自己做过的事,别让你妈替你担着,也别装糊涂,该认还是得认。”
“是啊宁宁,当初我记得你跟我说,嫌长安跟个石头似的,不想和他结婚来着。你还记不记得?”
许心宁捏着筷子,努力想了很久。
“好像……有。”
卫长安心里一沉,却见许心宁又肯定摇摇头。
“但我没有写退亲信。”
卫长安从身上取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放在桌上。
“那正好。”
他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今天就当着宁宁的面,把这封退婚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