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领着谢唯在凑合镇转悠了半天,找不到。根本找不到能遮风挡雨又免费的地方,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咱们今晚睡哪啊?总不能真流落街头吧,你还在发烧……”
谢唯本来一直安静地跟着她,闻言掀起眼皮,目光飘向不远处一片荒草萋萋的乱葬岗。
他一拉柳知的衣袖提醒道:“那边似乎有‘房子’。”
柳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坟茔,着实吓了一跳:“哪、哪有房子?你别是烧糊涂了……”
谢唯却坚持拉着她往那边走,拨开齐腰深的枯草,在一座看起来稍微“体面”点的坟茔后头,他们看见了一口被丢弃的薄棺。棺材盖稍稍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铺着些不知谁放进去的野草。
走到棺边,谢唯探着脑袋瓜往里瞧瞧,甚至摸了摸内壁,然后认真对柳知下了定论:“这里可以遮风保暖,而且……躺进去似乎挺合适。”
柳知:“……”
这还不如一开始的破庙呢。
“这可是棺材!”柳知一阵头皮发麻。
谢唯理所当然地点头:“嗯。不过起码还算干净。”
他抓着棺材边缘,竟然真的一副要躺进去试试的架势。柳知一把拉住他。
“等等。你、你不怕吗?这多晦气啊。”
谢唯的黑眸在暗淡的天光里更显得幽深:“姐姐怕鬼?”
“我?我当然不怕。”柳知挺直腰板,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穿越者——呃,虽然穿书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唯物——她嘴硬道:“我只是担心你,躺这里面……像话吗?”
“能活命,像不像话要紧吗?”谢唯轻声反问,又咳了两下,身体显得更虚弱。
看着他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的样子,柳知一咬牙:“行,住就住,谁怕谁。不过说好了,你躺里面,我、我在外面待着就行了。”
毕竟让她自己也躺进去,心理上还是有些障碍。
最终,谢唯躺进了那口棺材里,身上盖着柳知脱下来的披风。柳知则抱着胳膊,背靠坚硬的棺木坐下,手里攥着根捡来的粗树枝,警惕地打量着黑黝黝的四周。
此时夜风抚过乱葬岗的荒草和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怪叫。更让柳知感到如芒在背,手心直冒汗。
但听着身后棺材传来的小小呼吸声,谢唯似乎睡得很香。她心里的恐惧又奇异地被一种莫名其妙得责任感压下去些许。
“喂,你在里面冷不冷?”她小声对着棺材说。
沉默。
柳知叹口气,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挣些钱,起码把欠的八十文先还上。
想着想着,疲倦上涌,她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夜无梦。至少棺材的主人没有来找他们算账。
第二天清晨,柳知揉着酸疼的肩膀醒来时正对上了谢唯放大的脸,后者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点,眼神清明地看着她。
“早啊姐姐。”谢唯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令人振奋的是,好歹不那么半死不活了。
柳知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棺材,不得不说,这棺材房遮风效果不错,谢唯昨晚确实没再受凉。
“早。”她打起精神,“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
不得不说看着一个大活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多少还是有些违和的,谢唯动作依旧有些迟缓,但依旧坚持着挪了出来。
“那好。”柳知给自己打气,眼中燃气斗志,“开工。咱们今天的目标是:挣到饭钱,还掉药债。”
她带着谢唯来到了镇上最热闹的酒楼“将就楼”门口,观察了片刻,锁定了目标,那个眼神精明,留着小胡子,被客人称作“卜重要”的掌柜。
柳知深呼吸,把谢唯推到门口人流处,噗通跪倒,凄声道:“各位行行好,救救我弟弟吧!他病重吐血,没钱医治啊。”
谢唯沉默片刻,随后配合地剧烈咳嗽,哇地一声用力干呕,听着触目惊心。
人群惊呼,同情的目光汇聚起来。
卜掌柜皱着眉头出来,一看这架势,小胡子一翘,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去去去,哪儿来的叫花子?多晦气啊。当着人做生意呢,你们往我门口一跪,客人还敢进来吃饭吗?”
柳知神色凄然地抬头:“掌柜,我弟弟他犯了肺痨。您这门口风水好,人气旺,我们才特地挑这儿的——”
卜重要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您想啊,”柳知一本正经地胡扯,“我们往您门口一跪,来往的人都看见了,知道您这酒楼连将死之人都愿意施舍一口饭吃,这叫积德啊。口碑一传出去,全城人都得说卜掌柜心善仁义,到时候谁不来‘将就楼’坐坐?”
卜重要捋着小胡子,神色微妙地松动。
柳知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冲着围观人群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卜掌柜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谁要是路过‘将就楼’,记得进去喝壶茶,掌柜的说了,今天进店的客人,茶水钱都捐给我弟弟,就当积德了。”
卜重要脸色剧变:“我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