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桓已经命人牵来了另一辆马车。柳知临上车前,又回头叮嘱:“不许乱跑,不许碰冷水,不许听贾老板忽悠去洗衣服。要是梅大夫问你得了什么病,你就说……咳,你就说需要静养。”
谢唯:“……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柳知一拍车门:“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陈桓站在一旁,替她扶住车门,温声提醒:“柳姑娘,小心裙摆。”
“多谢公子。”
她提起裙角上车,车帘落下前,柳知仍冲谢唯挥了挥手:“明日见!”
谢唯站在原地,渐渐下沉的太阳光吞噬了他清瘦的身影,他静静望着那辆马车缓缓离开。
……
梅仁耀:“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得了传染病?”
“现在说过了。”
谢唯从袖中取出银锭放在药柜上,梅仁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扫过银锭,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
“你这是……”
“封口费。从今日起,若有人问起,便说我病重,需隔离静养,不宜接触外人。”
梅仁耀捏着银锭,沉默良久。
“那柳姑娘若问呢?”
“她不算外人。”
梅仁耀:“……”
这话听着倒像挺深情,可问题是,你没把她当外人,人家可不一定没把你当外人呢?
谢唯没理会梅仁耀的沉默,转身进了医馆。医馆里,药香苦涩,炉火孤零零地噼啪作响。
……
夕阳余晖在地面上移动,像一片小小的汪洋,小火炉上的铜炉正在煮着一锅药汤,谢唯坐在病床上,在昏黄与黑色之间,梅仁耀梅仁耀缩在柜台后面,看着这张绝美的脸庞,还有修竹般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书。他把适才得来的沉甸甸银锭子往袖囊里塞。随后,又忍不住从余光里去偷瞄这个神神秘秘的少年。
按理说,这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怎么看都是个被生活毒打过的柔弱病秧子。偏偏方才提到那位柳姑娘时,少年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莫名看得梅仁耀后背凉飕飕的。
“看什么?”谢唯抬了抬眼皮,轻轻翻过一页纸,声音冰冷。
“咳……老夫是在想,”梅仁耀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干笑两声,“那柳姑娘瞧着精明,实则糊涂得很。你这一手除了能把自己关在这破医馆里,又能图个啥?人家指不定现在正陈府的豪宅大院里,吃香喝辣,早把你这号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谢唯的手指停留在似动非动中,继续保持整个身体的僵直。微微抬眼,浓密的睫毛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瞬间浮上一层盈盈的水光。他轻轻抿了抿唇面,幽幽叹了口气,揪紧了胸前的被角,声音竟然有点委屈:
“姐姐才不会呢。姐姐只是……只是太善良了,怕我在陈府受委屈,才独自一人去龙潭虎穴给我赚医药费的。”
说完他瞥了一眼梅仁耀,继续道:“某些人,除了催债和看热闹,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跑腿辛苦,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咳咳……”
说完,他还适时地按着胸口,娇弱地咳嗽了两声,眼角逼出一抹极漂亮的泛红。梅仁耀愣在原地,眼角剧烈抽搐。
好家伙!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这绿茶没得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