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愿宁星就没有祈海安切换的这般丝滑了。
她尚做不到前一秒还在以造物者身份冷静分析着剧情的走势,下一秒又真情实感的参与其中,为这些自己创造出来的剧情苦恼。
她只好先搪塞道:“我已将她押解回族中,日后自会审问,不牢族长费心。”
不知怎的,祈海安越看到愿宁星对他负气,越显得轻松愉悦。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族民因担心望儿产后虚弱而实现准备好的马奶,指尖轻蘸后,先是放在幼马鼻前停留了一会,后将其弹到了愿宁星的裙摆上。
而后他身侧的幼马循着嗅觉立刻行动起来,一口咬住愿宁星的裙子,使劲将她向祈海安的方向拽。
“这幼马像是跟女君很有缘呢,”祈海安替小马佯装可怜,“女君不准备回头看看它吗?”
“看就看,”愿宁星感受着小马的猛劲儿,猜想到了这可能是祈海安为了能与她继续说话而使出的迂回法子。
不过毛绒绒实在是太难拒绝了,更何况还是幼崽。
可她又想,如今好歹她如今也是一族女君,总不能被他祈海安三两下就拿捏了,不就是驭马之术吗,只要学习,她未必也不能成。
刚才祈海安是如何与母马望儿心意相通来着?
好像是眉心相抵。
那不就成了!
于是愿宁星转身时便顺势半跪,准备将小马搂在怀里,不给祈海安再生鬼点子的机会。
没想到这刚出生的小马竟十分有眼色,在这时候又开始站不稳,一个踉跄卧在地上。
如此愿宁星虽是如愿眉心相抵了,但自然不是和小马。
而是和它的牧人祈海安。
此刻两个人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忽闪的睫毛。
不过似乎这动作确实是有些神性在的。
愿宁星此刻甚至都听到了祈海安心中的声音。
但那并非任何系统的语言,且也正是因为失去了语言这个载体,这声音中的情感才得以顺利流出。
紧张,内疚,后悔,不安,珍惜,担忧,以及……
就在愿宁星试图用心体会,更进一步的时候,祈海安先扶住愿宁星的肩膀,再向后一撤,目光忽闪着解释道:
“我……我尚未成婚,不应如此越矩的。”
愿宁星虽了解这女尊时代的背景,却不知在此种情况下,究竟具体该给祈海安一个什么答复。
难不成真要像小说中写的纨绔公子那般,就此给对方许一个终生不负的承诺?
然而比愿宁星的开口先到来的是一声来自马儿幼崽的“嘤嘤”声,似乎两人之间的这个小家伙,也在为方才祈海安的逃离而感到扫兴。
见此情此景,两人不禁都被逗笑了。
祈海安注视着愿宁星的笑颜,眉头舒展开来,顺势提议道:
“既马儿如此,不如你将其认作伴灵,也算是借你的王气为望儿祈福。不知女君意下如何?”
“我族信仰飞鹰,白马伴灵……我想还是……”
愿宁星的拒绝二字尚未说出口,祈海安便提前担保道:
“这幼马会养在贺兰苏族内,不会为女君添额外的麻烦,你只需在想它的时候来河这岸看看它便可以了,它会一直在这里等你。这也算是……两族友好的象征。”
“女君你觉得呢?”
愿宁星听祈海安既将此事抬到了两族相交的层面,自知再拒绝也难了。
只不过他方才的说辞总让愿宁星觉得怪怪的。
什么叫想它的时候来看看它,它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马儿与飞鹰一般生性自由,都是草原上的风,怎么会甘于一处呢?
罢了罢了,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也是时候回驿帐中了,毕竟她那傻徒儿云末那还与舒来识独处着呢。
“好。”愿宁星应得干脆利落,“不过今日来不及给马儿起名了,我族译官还受那位舒先生医治着,不知结果如何了,名字的事就下次再说吧。”
“还有……下次吗?”祈海安看向愿宁星的眼中,似乎还藏着更多所求。
“自……自然是有的,”愿宁星眼神左右乱晃,“你我两族毗邻,日后若不交战,无论是商贸往来还是互通文教,乃至同贺佳节,都是有可能的。”
“你看,女君你其实也是期待着改变的,不是吗?”
祈海安将声音放缓,试图包裹住愿宁星的不安与犹豫,“就像你我初见时我说的那样,这一次,你的话定会有人听。”
“若你尊重这故事的本来面貌,我会陪你走到终点,若你生出了想与既定之事抗衡的心,便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其余一切有我。”
愿宁星很少听到这样真挚的支持之辞,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在脑海中检索着类似的场景。
她忽而想起在她为云末那用心批改了整篇论文,云末那看着她那一屏红色标注时的样子。
既然自己那时批得也是十分真挚,想必云末那当时的回复拿到眼下来用,应是刚好。
于是愿宁星抬眸看向祈海安,学着云末那的样子字字清晰地说道:
“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祈海安一脸像是吃了柠檬的表情,无奈挠挠头,瞥向一处暗自小声吐槽道:
“这语言艺术,还真是语言学博士啊。”
“好了,”愿宁星见祈海安没再多说些什么,觉得是她的答复起了作用,十分满意地准备离去,没想到却听到远处有人异常凄厉地高声呼喊着……
“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