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我们日日张口便来的语言,竟会被你看得如此重要。”祈海安目光放空,像是也在回想着什么,“或许你才是那个真正善良的人吧。”
“那也是他教会我的,”愿宁星看向适才他们书写伪译中介计划的湖边湿地,“长大后,我便开始研究那些已经绝迹……或说,死掉了的语言,我只是天马行空地想着,在那其中,或许收留了我年少时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所以你研究这两门古语,就是为了找回年少时的回忆?”祈海安微微低头,“那段日子,真的值得你如此怀念吗?”
“难为你能理解我这奇怪的脑回路。”愿宁星苦笑道:“说是找回忆,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浪漫主义罢了,就像那些被迫背负着酸涩故事的风景照片一样。”
“那你找到了吗,你没说出口的那些话?”祈海安将问题问出口时,呼吸也莫名变得急促起来。
“还没有。毕竟像末那说过的那样,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做不到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愿宁星深吸了一口气,“但女君的身份给了我新的体验,让我感觉到用自己的语言,将这个世界改变成自己眼中更美好的样子,是这么让人昂扬。所以我改主意了,若找不到,就创造。”
“毕竟那每日都升起的太阳,都是为那崭新创造吹响的号角。”愿宁星目光坚毅,仿佛眼中已看到了一副美好蓝图。
“有幸听女君说这些,我感到甚为荣幸。”祈海安话方出口,下意识紧了紧鼻子。
因为他在风中嗅到了……
阵阵血腥之气!
“小心!”祈海安顾不上许多,直接以他宽厚的胸膛将愿宁星裹进身来,而后自靴中抽出几支乾箭,扣在指间运足臂力,生生向着血气来源掷去,紧接着二人便听到一男子中箭痛苦倒地的声音。
愿宁星知是危机降临,又想到祈海安在书中乃是病弱之身,若因此受伤定会雪上加霜,故而不住地向外挣脱道,“贺兰苏族之内发生的刺杀必是冲着我来的,你虽替我解决了这位,但对方定还有后手……”
“所以你放开我,不要因我涉险!”愿宁星见祈海安丝毫不动,根本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有些急了:“你冷静些!”
“我很冷静。”祈海安将愿宁星藏得更紧,“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
“你……”愿宁星听着祈海安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知道他心绪不稳,身体气力不支,已是在强撑。
但她见祈海安如此坚决,只好劝诫道:“你是一族之长,身系整族命运,不应如此莽断!”
“嗯,我知道。”祈海安见愿宁星如受惊了的小鹿,只好顺着她的思路说道:“那若什那苏女君真死在了贺兰苏领地内,你觉得两族还有再复归和平的可能吗?”
“可你本就在书中本就身弱……”愿宁星话到一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我写的书中并没有这刺杀的情节啊!”
“那是好事,”祈海安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愿宁星,嘴角勾起笑意,“说明我们的故事线开始变化了。”
愿宁星抬头看向对方,在祈海安的清澈眼底中如何也找不到恐惧之色。
那他之前“咚咚咚”的心跳是因为什么?
“嘘,有人来了。”祈海安耳骨一动,身法敏捷地踏水而去,带着愿宁星藏身于白马神像之后,又在手指缝隙中夹了数支乾箭,准备随时反击。
可周围却久未再有异动,但祈海安还是将愿宁星小心翼翼护在身侧,不肯松开。
方才眉心相抵的时候,愿宁星已觉得有些局促,而如今他二人更是连呼吸起落都交缠在一起。
真是难为情啊……
愿宁星为了缓解尴尬,只好开口道:“你……怎么和武侠小说里的侠士一样,还会踩水啊。《两苏辞》也不是修仙小说啊……”
“许是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吧。【1】”祈海安轻声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变真成阿飘的。”
愿宁星闻言轻笑,但又不禁微微蹙眉:
为何祈海安在方才的回答中,引用了她年少时常读的小说原文?
他不是明明拒绝了自己与他的相认吗?
祈海安见愿宁星神色不对,像是有读心术似的解释道:
“我这人说话有时爱拽文,说得对或不对的,你身为语言学博士可不要在意啊。”
愿宁星看着那仍立于湖边的白马,不禁比喻道:“没事……文学,本身就是可供所有灵魂驰骋的草原,你说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她话音刚出,一旁的白马曼垂绾就像得到了她的首肯一般,真的神奇般跑了起来,但却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只见同时远方一匹黑马朝着本来曼垂绾跑来,而马上之人则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英姿飒爽的美人。
她的马尾长发与疾速奔跑着的黑马一同起伏,仿佛文人题字时的最后一抬笔那般潇洒。
她来到愿宁星与祈海安所在之地,下马后一把将背后乌铁重剑插在草地上,单膝跪地行礼道: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族长责罚!”
未曾成想,比祈海安这个族长更先认出这女战士的竟是愿宁星,她试探着缓缓开口道:
“朝……眠?你是朝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