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事出紧急,我将女君护于身后,故而她不知这毒是为我所施,亦是合情合理。”祈海安用笑眼看着有些炸毛的愿宁星,慢悠悠地解释道。
至于愿宁星为什么会如此不悦,则不仅是因为祈海安自爆了对他自己有危险的信息,更因为是祈海安仿佛刚刚就在试探……
试探她愿宁星到底会不会在危机之时护住他祈海安。
这不是被做局了吗!
“感谢族长适才相护,但既这些杀手出自什那苏族商队,我理应先回到族中肃清整顿,告辞。”愿宁星像是有些负气,未待藤朝眠将她的话翻译完就转身离去。
而后她走到那与白马曼垂绾耳鬓厮磨着的黑马身旁,冲着藤朝眠问道:“朝眠,可否暂将你的伴灵黑马借与我一用?”
“自然是……”藤朝眠话未说完,以余光瞥见祈海安的阴沉面色,凭着多年近身战士的经验,调转口风说道:“是有些危险的。伴灵认主,若主人不在恐会顽劣。”
难为那伴灵黑马读不懂藤朝眠身为打工人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在它的爱侣白马曼垂绾前失了面子,呼噜噜地甩了甩头,像是在反驳:你才顽劣!
“因此次洽谈为期数日,我已在我帐旁为女君留了居所。”祈海安边说边缓缓向愿宁星踱步而去,“况且这杀手行事诡异,对两族无差别攻击,不像是单单冲着贺兰苏族来的,女君若此刻回去,或有危险。”
他说着已走到愿宁星面前,又回头冲着远方的藤朝眠喊了一句:“你翻吧。”
藤朝眠虽面冷,但心里却是个明事儿的。
翻啥翻啊,你都快跟女君贴一起去了。
但族长之命在上,她只好撇着嘴,无可奈何地边走边翻,也不在乎到底有没有人听。
“朝眠!”愿宁星越过祈海安朝着他身后的女战士喊道:“那你带我走!”
祈海安见愿宁星心中是真有些火气了,忙不迭地满含歉意低声认错道:
“是我失礼了,女君恼我也是应当的。不过这马儿们都有灵性,你是骑着曼垂绾来的,若骑着旁的马回去,恐它心中会生怨。”
“一会是等着我的小马,一会是心有怨的成马,你还真当白马神是你的挡箭牌了。”
愿宁星猛一跺脚,压低声音斥道:“我本以为方才我们四人共同制定了计划,算得上是盟友了,如今看来,你这般心有千千结的,我是高攀不起!”
愿宁星见藤朝眠久未应声,知道自己的要求对她或许有些为难,便也不再多言,直接提起自己的金纹玉白色裙摆向远处走去。
因着幼时的救命之恩,藤朝眠比之祈海安关切愿宁星的心也是不为逊色的,但输就输在了她书中原住民的身份上,只知女君性格坚毅说一不二,不知道她原是个内心有些拧巴的主。
于是藤朝眠被祈海安的一句“女君因族中出了叛贼,心中烦扰想一人静静”支走,先去处理刺杀之事的余波,并安排卫骑队护送其余商队以免再生事端。
于是,在这一碧万顷的贺兰苏草原上,一个昂首阔步向前的女君,后面跟着一位牵着白马的族长。
两人间总保留着些近近远远的距离,有时愿宁星走累了会歇歇脚,而祈海安便会停在远处,装作并非同行的模样。
有时是祈海安会趁愿宁星不注意的时候,试探性地离愿宁星近些,但往往又都会被愿宁星瞪回去。
这段路程说长不长,两人虽同行,但总是不能真正结伴。
就像愿宁星和祈海安的在过去的相处一样。
不过以前的他们走的是学校的操场,现在走的是书中的草场。
其实回程的路上,愿宁星的确如祈海安所说般心绪不宁:
一方面是这杀手来源不明,目标混乱,一时分不清是哪方势力;另一方面祈海安虽否认了她的对于他真实身份的猜想,但又总在细节中流露可疑之处,惹得她有些心烦。
故而她就像此前研究中分析文本数据卡壳时那样,试图用大步快走来整理思路。
在临近族民们居住的帐营时,愿宁星忽然捋清了头绪。
这杀手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想必与方才贺兰苏执事和什那苏史官的奸情有所关联,如此便能解释他两方残害的行径。
或许他们要的就是借此由头,趁乱起兵!
好在方才祈海安拦住了她,没有让她回到族内发作审问,要不然她此刻便被架了起来,不得不发兵了。
至于祈海安,愿宁星已经想明白,他如今,只是自己的盟友,无论他的真实身份为何,对自己也无甚差异。
除非哪天自己心血来潮,对他动了别的心思,届时再找他算账不晚。
然而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愿宁星自己都吓了一跳。
难道这女尊之位真的影响了她的三观?
“随”“等”“靠”这些字,仿佛都已从她的语言世界中被挖去。
而如今她脑海里转了又转的一句话则是:“我想要,我得到。”
她用观察者的角度看待着自己,不禁感叹:有趣有趣,萨丕尔沃尔夫假说【1】诚不欺我,她适才只是跟祈海安聊了聊她做女君的感受,才这么一会就被语言重塑了想法?
“能这么想,真不错啊……”愿宁星沉浸在一种颇为诡异的学术快乐中,低头嘿嘿笑了起来。
而站在她后面的祈海安却误解了,以为是她心情阴转晴,便快走了几步来到她身侧,关切问道:
“女君想到什么开心事了?可否说与我听听?”
此刻的愿宁星则又犯了那沉浸在自己科研幻想中的毛病,只顺着祈海安的话答道:
“好说好说……就是我忽然想到,如今我是女君了,想找谁谈恋爱都可以。”
“什么?”祈海安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