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芜草是吧?你终于还是开口了,”多心意随便地朝门口指了指,“就在你左手边那个木盒里,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毕竟你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我也不好叫你空手回去。”
他挑眉说道:“至于你要用这药救那祈海安,还是在关键时刻要挟他,便看你自己的主意了。”
“可……你为何早早便将这草药准备好了呢?”愿宁星手指搭在木盒上,沉声发问道:
“如果你趁这时直接要了祈海安的性命,不是更好吗?”
“那你又为何要上山摘这野生狼芜草,来要挟祈海安呢?还不是因为你我都知道……祈海安若是真的在今夜暴毙而亡,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多心意先指了指愿宁星,“你……”又指了指自己,“和我,要的是祈海安从那尊贵的族长之位连滚带爬地摔落下来,要他承认他犯下的罪。不是吗?”
“是……”愿宁星在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多心意对于祈海安的恨意仍深入骨髓。
“师父,我还有一事。”愿宁星目光晦暗,“我心中的复仇之意不假,但你可以答应我……先不要对他动手吗?”
“好,我答应你。”多心意忽然大方起来,“我不仅答应你这件事,还会向你承诺,在我杀他之时,会将刀递于你,让你亲手血刃仇人。”
多心意言出之时,引得愿宁星随着他口中描述的画面,想到了那令人胆寒的终幕。
愿宁星只点了点头,没有用言语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发现里面确有几株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狼芜草根,像是已清洗干净,可直接拿去入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簪花环放在其中,正是由狼芜草的蓝色花朵编织而成,微光点点像是将繁星也织在了里面,让人不肯挪开目光。
愿宁星一时间陷入沉默,不知如何开口。
“你将那花环理解成是拜师礼也好,是你我这假情人之间的定情信物也罢。”
多心意乖乖给自己盖上毯子,一副将要入睡的模样:“总之不许不要。”
*
见祈海安醒了,舒来识也顾不上他哥刚才又如何调侃于他,急忙过去问道:
“哥……我是说,族长,您感觉如何?”
舒来识或者拿了个靠枕垫在祈海安身后,扶他坐起来,云末那也少见地十分有眼色,上前递一杯温热的奶茶给祈海安。
而这位虽已清醒,但仍面无血色的族长只微微颔首,示意族中医老可先退下休息。
但医老心系病患,自是不同意的。
可他方要开口,便又被祈海安的安抚眼神摁了下去。
“唉……”医老无奈摇头,“族长,您还是应多关照些自己的身体,以大局为重,臣言尽于此。”
言罢,他便开始收纳自己方才就诊时用到的银针丹药,同时叹息连连。
舒来识身是为掌书,虽平日里少与众官走动,但在穿书后的这些日子里,亦在不断收集族中要员的个人信息。
他深知这位医老,虽然话痨,但内心正直。
“先生,我送您。”舒来识陪着医老来到帐外,“族长他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说实话,之前族长找我为他查毒时,我心中是既震惊又内疚的。这些年来我云游四方,未曾想过,族中竟出了这般歹人,竟自族长幼时起便向他投毒!”
这医老是终于见了个听他说话的人,止不住地倒苦水,“可恨我没有一直在族长身边看护他,不过好在族长学识渊博,通晓医理,觉察出了他身体的异常。”
“是,医老。”舒来识心中焦急,打断道:“那眼下呢?族长可有性命之忧?”
医老犯了话痨的毛病,似乎想从开天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此前有狼杀芜之毒压制,族长已好了大半,但现如今狼芜草断供,族长的身体白日尚无大碍,但临近夜晚便会难堪重负,哪怕只是轻轻撞一下,可能都会留下淤痕,甚至流血。”
“我是问……”舒来识刚想打断,又被医老抢去了话口。
“加之他白日里又不知道去哪里徒步行了大段路程,消耗了不少气血,简直是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医老叹气连连。
“好了医老!”舒来识一把抢过医老最为在意的祖传药箱,“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需要知道族长的具体状况和详细指标,然后才能去想办法救他!”
“什么镖?飞镖?不要杀我……”医老被舒来识的气势吓到,连连后退,扶着帐子声音微微颤抖道:
“我已经尽力了,真的。没有狼芜草的话,恐怕……不久之后,族长便不需要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也就是说……他要死了……对吗?”舒来识的气势像是要捏碎他手中,那已年久风化的药箱手柄,低声愤愤道:
“我就不应该同意他去学什么古史古语,研究出这穿书的方法,害了自己的性命!”
可怜的医老听他说了这些,只当舒来识已被气糊涂了,并不与他计较,即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药箱将毁于他手中,老先生仍勇敢上前一步,抬首安慰道:
“来识掌书,我知道你这些年不易,受执事打压,不得已装作疯癫来求自保,期间都是族长在暗中帮助你,你自然是感激他的恩情的。”
他见舒来识不语,继续安慰道:
“况且,自从族长一年前生了那场大病之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做事也更有谋划。加之有你辅佐他,贺兰苏一族的境遇局面定会有所扭转,光明坦途就在前方。但……”
“谁又曾料想到那狼芜草忽而一夜之间再也不生长了呢?唉……古来功败垂成之事常有,掌书,你要看开些。”医老轻轻拍了拍舒来识的肩膀。
“不……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救他的。”舒来识顺着帐缝向里看了一眼,见祈海安已体力不支,又昏昏睡去了,“我去找那下毒之人,他定有办法!”
“别白费功夫了!这沉尽月之毒根本就无解,若不是上天眷顾,让族长刚巧发现了这另一种无解的狼杀芜之毒,何来两毒相制啊。”
“再说,真要有其他办法,族长也不至于这般费尽心力去种狼芜草了。”
医老无奈摇头道:“罢了,若不让你做些什么,恐怕你也内心难安。只是那人十分狡诈,你要小心,莫叫他害了。”
“不必。”一声坚毅果决的女声从夜雾之中传来,“我拿到狼芜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