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来识没想到自己的谋划竟会被云末那三两句搅黄了,只好拿出学霸的脑子,再次用心敷衍道:
“他不会今夜发起政变,代表他不准备发起政变。说不准他今晚会横渡枫晚河,去找什那苏族的女史官呢,我们总是要对他留心些的。”
“再说,倘若他不走,白天我那样惹毛了他,今夜他难免也会来找我算账。届时要是因为这事,撞破了我哥受伤的事,岂不遭了。”
经过舒来识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糊弄表演,云末那被哄得一愣一愣的,“算你说得在理,那你快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导儿。”
“陪什么陪呀?”舒来识的耐心已然耗尽,就差说“你就不能让他俩单独待会?”,拽着云末那就往外走,“你还是先陪我吧,说不定我还要再用你的桃花颠解救我呢。”
“我不……我不!我的一世清白啊。”云末那一边被来时带走,一边哀嚎道,“导儿,等咱们穿书回去之后,一定要把我的牺牲都写在书里啊。”
在这对小冤家离开后,帐内安静了不少。
只剩下煮奶茶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声,还有祈海安不甚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这么闹,你都不醒,老实的像个木头人一样。”愿宁星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用拳头捶了一下床板,“你倒是拿出之前气我的模样啊!”
“宁星……对不起,”祈海安像是烧晕了在说胡话,“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再见到你。”
“你……真的不是他吗?”愿宁星虽已下定决心不再纠结此事,但当真相变得触手可及时,她又忍不住探究,小心翼翼问道:
“再见到?我们见过吗……是在什么时候?”
“宁星,你把我忘了……我好难过。”睡梦中的祈海安眉头皱得更紧,两只手握拳缩在面前,像是有些冷了。
愿宁星无奈地先给他掖了掖被子,又换了种问法,“我不是忘了你,我是说,你上一次见我,是在哪?是什么时候?”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祈海安胡乱中握住了愿宁星为他盖被子的手。
“没一句有用的,真是,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装睡。”
愿宁星轻叹一声,“弯弯绕绕,曲曲折折,要是拿你说的话当做样本去做语篇分析,恐怕全是指代不明和语义嵌套。”
两手相触时,愿宁星感觉到他的指尖冰凉,手上的骨节也因久病而格外突出,但他因着高大的身形,指节也十分修长,将愿宁星的手整整包裹在了里面。
她轻轻挣脱了几下,但每动一次,祈海安就会显得更加不安焦虑,愿宁星只好躬身探向祈海安的耳畔,柔声说道:
“你听好,接下来我要给你上药,我要救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愿宁星说罢,祈海安似是真听懂了,乖乖松开了手。
“你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就好了……可是你都伤在哪了呢?”愿宁星目光在祈海安身上上下打量扫视,说道:
“腿上应是有一处,但我记得来识临走前说,你身上起码有大大小小的数处伤口。这衬衣上干干净净的,也没见血痕呐。”
“疼,我好疼,”祈海安像个受惊的小猫,侧身时将背弓得更高,“但我要忍着,我不能让她担心。”
“真是……忍什么忍啊?有病就去治,治了才能好。”愿宁星此时心中除了褪对祈海安脆弱模样的心疼,更多是找不到伤口的焦急,“真想撬开你的嘴。”
她话出口时,忽然地联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以前那些无论祈海安如何逗她求她,她都不开口的日子里。
祈海安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她,甚至不曾有过一丝焦急。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细细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似乎对于那时的祈海安来说,能猜出一次愿宁星心中所想,便像打了胜仗那样高兴。
她深吸一口气。
原来关切也可以是这般静水流深。
于是,愿宁星不再焦急,转而开始细细观察,发现祈海安所有的动作都像是在努力舒展背部。
“难道……”愿宁星绕到床榻的另一边,想去检视祈海安的后背上是否有伤口,但她刚走到一半,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血红一片。
“这……”虽然在莫骊湖畔时,她还在坚持着,想看那刺杀之人的惨状,但那只是为了证明她如今作为一族女君的坚强。
不过是强撑罢了。
其实祈海安那时候的担忧是对的。
因为愿宁星的确晕血,那是自小就有的毛病。
她怔怔看着祈海安的后背。
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冷汗直流。
她面色苍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恶作剧般地断在她耳旁敲着刺耳的三角铁。
她虽不想晕,但已经眼前发黑。
但愿宁星忧心会因此耽搁了祈海安的病情,便拿出坤刀,想要刺在手上,以痛觉保持清醒。
谁承想,她力道不稳,在掌心划了一道不深却很长的血口,鲜血瞬间便不断汩汩涌出。
哦吼!
“哎,我真是笨到家了,看来这回不得不晕了。”
愿宁星在吐槽了自己的愚蠢之后,只斜斜靠在床头,脑袋哐的一下撞在床柱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