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海安为了安慰愿宁星,又强调了一遍:“所以你看到的那些伤疤,都是旧的。你放心,自我穿书以来,便没有再受过这赎罪之刑。只不过毒发之时,它们还会再度溃烂一次罢了。”
“你……”愿宁星已从刚才的尴尬中冷静下来,她感叹着祈海安这一路走来的凶险,但又碍于之前的赌气,不便将心中对他的肯定明说,只侧看向他,“兵不厌诈呀,很是你的做事风格。”
“女君谬赞。其实我也曾多次逼供那下毒之人,他说族长身上的数种苦难,确是执事有意为之,其中下毒之事,他做了也便认了。”
“但族长身上因赎罪仪式落下的伤,他确实不知是谁干的,即便这人身承极刑,也不曾改口……”
“于是,我便转而向族中人打听此事。后来才知晓,赎罪一事,已是族内公开的秘密。”
“大家都知晓,每月十五,族长都会只身前往死牢,回来之后便会休憩几日,绝不见旁人。”祈海安无奈说道:
“虽然对于此事,族内众说纷纭,但没人敢出来阻拦族长,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有此举便是在和执事作对。”
“这当真是太蹊跷了。”愿宁星问道,“白马神的共享记忆里面,可有关于此事的线索?”
“未曾见过……许是这位族长将赎罪之事的缘由深深封藏于内心,未被白马神记录。”祈海安补充道。
“权谋之争,真是太过残忍。这执事为何不索性直接毒死了族长,非要这样凌迟似的将他推向无尽的深渊,”愿宁星一边看着祈海安背后的伤口,暗自神伤起来。
“任何形式的弑君,都难以逃过族民的审判。所以,他要的便是族长在痛苦不堪之下,自尽而亡。”
祈海安声色如蜜,缓缓包裹起愿宁星的不安,“其实我既都把这下毒者绑了,自然是已跟这执事闹翻了的。”
“但或是碍于我之前所说得有些敲山震虎,虚与委蛇,又或是我如今还算励精图治,得了些民心,他一时还不敢有什么大的阴谋动作,你也切莫太过忧心。”
“而且你可是我的对族女君啊。我若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不应该高兴才是吗?”祈海安又恢复了毒舌本色,连自己也不放过。
“你……”愿宁星算是察觉了,祈海安像是十分享受这种,自己被他几句话搅动得情绪翻涌的样子。
好像他是在为自己做表达情绪的脱敏训练一般。
一旦这样想来,她又不气了,淡然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你要是一直这样病恹恹地任我摆布,倒也不错。”
“一切悉听女君吩咐。”祈海安微微笑着感怀道:“不过,我想就像女君之前说过的,暴力不除,仅改变词汇是没有用的。同样,这人心若想谋反,仅靠纵横之术压制,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深深吸气,慢慢活动着刚才因上药而紧绷的肩膀,“这不,来识已经探出了他和什那苏女史官暗中勾结的情事。”
“嗯,不过那女史官被押送回我族之后,便一直由副官看着,暂时还没什么动作。”愿宁星垂眸,忽而想起多心意口中的祈海安,心绪纷扰起来。
“你方才提到自己励精图治……不知族长都做了些什么呢?”愿宁星回想着百骑兵惨死之事,“可否同我讲讲,供我这个新穿过来的女君学习一番?”
“女君莫要取笑我了。只是我想……”祈海安平静说道:“若要驭下,既要有雷霆铁腕,亦应存仁厚之心,刚柔相济,是为长久之道。”
“族长的仁厚,我已听闻。至于雷霆,尚未得见。此次谈判后回族,我亦有行变革之意,具体来说,该由何处入手呢?”愿宁星追问道。
“即便这只是一次穿书之旅,女君亦在心中关怀着族中民众啊。”祈海安见缝插针地鼓励着愿宁星,然后说道:“若是变革,我想应由除旧开始。”
“那敢问贺兰苏族之旧又是什么呢?”愿宁星觉得她似乎马上就要从祈海安口中问出事实的真相,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百骑兵团啊。”祈海安神色如常,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功高盖主,自是要先除掉的。白日里你见到的王喜所属的暗卫,是废掉百骑兵团后所建立的。”
“族长是将这百骑兵团解散了吗?”愿宁星进行最后的追问,她始终不愿相信眼前之人会是那般嗜杀,宁愿自始至终都是多心意在骗她。
“不,若只是解散,无异于放虎归山。百骑兵团建团历史由来已久,与贺兰苏族族中势力错综纠杂,或对女君无借鉴之益。”
祈海安收束话题,转而感激道:“这次是女君救了我一命,不仅寻来草药,还悉心照料于我,我本不应有此一问,但敢问这狼芜究竟是从何处寻来?”
愿宁星并没有像回答舒来识那样,直接跟祈海安说是朔儿和华儿引她发现的。
愿宁星想,若这两姐妹的传言都能落到她一个夜行者的耳朵里,以祈海安的情报能力来说,必然也是知晓的。
“想必你最近也听说过,云绵山上生出了许多野生的狼芜草,但药效不佳。”
愿宁星给祈海安背上最后一处伤口敷上药后,用绣着紫藤的手帕轻轻擦拭了手上的药渣,“我便我便上山去碰碰运气,没想到遇见一位山中仙。”
“是一位老者吗?”祈海安神色忽而异动,“据说这贺兰苏族中,本有位九紫谋主,一身麒麟之才,我本有拜访之意,奈何一直寻他不得。听闻族中曾有人说,他因受了些冤屈上了云绵山。莫非女君碰到的就是他?”
“不……我遇见的是一位青年。”愿宁星回避着祈海安的目光,佯装不解地问道:“九子谋主,不应是九个人吗?”
“九人之说只是误传。真正的九紫谋主应是取九重紫之意,与那紫萝藤花有关。”
“不过,虽这山中仙不是他,能不动声色地在这山中久居,还能种出这狼芜草,应也是位药理界的天纵奇才。”祈海安调转话锋,笑着问了一个不甚紧要的问题:“他长得如何呀?女君。”
听到这问题时,愿宁星不由得又眼前一黑。
怎么这穿书世界里的男人,都一个二个这么在意外貌呢?
“还行吧。”愿宁星想着与多心意的约定,预感这二人迟早有相见之日,便事先铺设道:
“他并不是我笔下的人物,能在山间遇见,也是缘分使然。且如此算来,他才是你真正的恩人,若有朝一日你见了他,还是把这份恩情记在他头上吧。”
“好,既然女君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反驳,”祈海安的话里透着一股酸味,“只是恩情是恩情,爱情是爱情,这两者我绝不会混为一谈的。”
“啥?”愿宁星似乎并没有听懂祈海安的言中之意,“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