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差不多了,我们也可以跟着进去了。”愿宁星并不接多心意的话茬,换手将坤刀抵在多心意的侧腰间,藏于其广袖遮挡下,“你只是我新收的随从,记住了?”
至于愿宁星自己的身份,好在她下了云绵山后,为了避免日后多心意追问,便先去找了藤朝眠借了她的备用令牌。
没想到如今竟用在这探狱之时。
“好好好,我这一天换了八百个身份,糟老头,帅师父,娇郎侍,这回又成了你的跟班小厮,真是何苦来哉啊!”
多心意大胆的用腰碰了碰愿宁星的胳膊,“不过卫骑长大人搂着我的腰,真是让我安全感满满啊。”
愿宁星没有继续理会多心意,甚至有些反应过来,觉得他是在故意拖时间。
她将令牌递给牢狱两侧的士兵,但对方因身着一身严密铁甲,因而很难分辨其究竟是已然过目,还是根本不予管制。
总之愿宁星和多心意被顺利放行进了牢内。
而其中除了寻常牢狱场景里常见的,那散发着血腥味的铁栅栏,顺着长满苔藓的墙砖缝流下的白色蜡油,还有……
那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一具具铁甲。
这铁甲构造与牢狱门口守卫身上所穿的制式一致,可将人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但不同的是,其上透出斑驳的深色风干血痕,几乎已与铁甲上的锈迹斑斑融为一体。
这些铁甲就那样被高悬挂在每个牢房的间隔之处,头颅低垂。
它们虽应是并无生命,但看起来就像是被吊死在城墙之上的罪大恶极之人,并自那静默的沉痛冤屈中,生出不可反抗的威慑,镇压着狱内的所有罪恶。
其威压之盛让整个牢狱如坠死地,无一人敢言。
愿宁星不禁联想到了门口那两个也是似乎毫无生迹的守卫。
谁又能说,那站着的一定就是活着的。
而这个被挂起来的,就一定死了呢?
正在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之时,多心意忽然挣脱开愿宁星的束缚,对着那铁甲左右轻敲起来,“空的空的……”
说着他又跳到了另一侧,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继续敲着,“嗯,这也是空的。”
“你怎么……”愿宁星不仅惊讶于多心意此刻不合时宜的轻快语气,更不理解他是如何从容挣脱开自己的束缚的。
“我都说了,那冰冷的蛇蟒形象不适合你。我虽没什么武艺,却有个逃跑的好本事,所以徒儿你是缠不住为师的。”
他极为灵敏地捕捉到了愿宁星眼中的失落,又乖乖回到了她身旁,将那坤刀抵在腰上,“好了好了,我回来便是了。我只是刚才见你似是被这铁甲吓到了,所以才急着去探一探其中真伪。”
“不必了。”愿宁星卸了手上的劲,不再制服着多心意,“你随我一同往深处走吧。”
“这铁甲,卫骑长你未曾见过吗?”多心意像是生怕愿宁星答不出正确答案,又说道:“我想你应该见过吧?”
“我……”愿宁星想起之前多心意在山上手里拿的铁甲胄片,忽然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他口中那百骑兵团生前所着的战衣。
但她想着,这答案既是多心意暗示出来的,自己若真是这番顺顺利利地答,又有些不甘心,便回应道:
“你不用诈我,我卫骑兵身负族中巡防之务,驻守于边界乃是常事。而百骑兵团本就是族中隐秘暗线,只会在极端重要的战事时作为先锋破阵,我不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愿宁星想着,之前在山上,多心意提到百骑兵团时,已然露出一副无知的模样,如今若强说自己识得这铁甲,反倒会让他生疑。
“嗯,你说的在理。”多心意没有再揪着这点不放,只是一手轻抚上左侧一具铁甲,别过脸去说道:
“这是我哥哥好友林风的战甲,你看上面这处划痕,是我跟哥哥吵架时,想要在他铁甲上面乱画上个乌龟嘲笑他,但坏事干到一半,就被林大哥抓了个正着。他怕我哥责难我,就私下将他自己的铁甲与我大哥的换了。”
多心意说地十分淡然,娓娓道来,仿佛他口中的那些人并没有离开一样,“真的好久了……”
“可你之前不是说,这百骑兵团终日铁甲覆身,难见真容吗?你又是如何这般与他们亲近的?”愿宁星追问道。
“我……”多心意忽然又藏到了愿宁星身后,“前……前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嘶吼。”
愿宁星跟着紧张起来,难不成是祈海安从那药中醒了过来,注意到了他们二人?
不,这不是他的作风。
愿宁星拖着多心意往前走,在这狭长的牢狱甬道之中,那发霉的气味里渐渐血腥气更重。
这是祈海安的血吗?
他又受伤了?
愿宁星心头焦急,步伐如蜂翅般变得急促起来。
“诶,你慢点,好徒儿。”多心意被快步疾走的愿宁星拽得头上花枝乱颤,“万一这族长在通道尽头的密室里,留了什么猛兽,咱们可就交代在这了。”
“你不是谋主吗?”愿宁星并不给多心意好脸色,“这点危险就怕了?”
“我是谋主,不是猎户。”多心意愤愤不平道,“我做事都是与人相谋的,跟野兽打交道,还是算了吧。”
愿宁星忽而停下脚步,因为她借着灰暗的烛光,似乎看到了什么。
“怎么又不走了?是不是你也怕了?”多心意话刚出口,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愿宁星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这些……真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