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干脆就踱步站到了愿宁星身旁,身姿翩翩如鹤,立得十分端方。
“我和来识出来不过片刻,你就赶来了。”祈海安说罢,以手轻轻扶着额头,装作出些头痛模样。
“族长是我族最为珍贵之人,自是下臣心中所系。”执事挑眉望去,躬身行礼,“不过如今来识没在这,我要禀报之事,恐怕就难以传达给女君了。”
“向女君禀报?我还以为你只是贺兰苏族的执事呢,”祈海安侧看向书卷后愿宁星的侧脸,又回过头来冷脸道:“未曾成想,原来你已在什那苏族也谋了差事。”
“不……族长您误会了。我和女史……我是说我和什那苏族人并无瓜葛。”执事向后退了一步,“那些传言,只是什那苏那些无知的女人,见我族兴盛,想要趁机攀附,才往我身上泼脏水罢了。”
“无知的女人?”祈海安眼中半藏着冷冷眸光,“执事,我知你扶持男尊之意,但我之前的历代族长均为女者,你如此出言无状,口无遮拦,难道不会太过舍本忘祖吗?咳咳……”
祈海安这莫名的不适之症似乎更重了些,这剧烈的咳嗽声,听得愿宁星心中也跟着七上八下。
但碍于执事进帐前她和祈海安的不快,她又不想露出关切之色。
“您误会了,“执事并未被祈海安的斥责唬住,反倒是徐徐解释道:“我只是说什那苏族的无知女流,并非暗指我族内的女中豪杰们。”
祈海安知道执事这是在激将愿宁星,以此试探她是否通晓贺兰苏语,便抢先一步向愿宁星行了个示好之礼。
“族长,你这是做什么?向他族首领行礼,恐失我族威严。”执事心头不悦,“况且这女君既听不懂,又何必在乎她的感受?”
“威严?你所希望的行为,应叫做蛮横无礼吧?”祈海安横眉冷目道,“我族之中,向来没有那背后议人是非的习惯。你仗着女君言语不通,便当面冒犯,这可就是你一族执事的威严?”
而一旁的愿宁星则将脸挡在书后,装出一副对此争执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知道祈海安是怕她沉不住气,在执事的言语相激之下露出马脚。
但她不知道的是,话说到后面,祈海安所说已纯粹是他内心所执。
因为他见不得任何人将愿宁星算计在内。
当然,他也从未把自己对愿宁星使的心思,称作是一种算计。
“好,下官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了。”执事说着,对愿宁星手中的书行了个礼,“总而言之,我今日来,只两件事。一是向族长您澄清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我方才自己说了,你信与不信皆可。”
愿宁星闻言,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哼,这态度,真是装不了多久。
果然执事,还是那个狼子野心之人。
而祈海安面对执事者喜怒无常的态度,则不为所动,平淡回道:“那第二件事呢?可是与那日的商队刺杀有关?”
听到商队刺杀四个字,愿宁星手中的书攥紧了几分。
是啊,因为此前在死牢中的惊险遭遇,她几乎忘了那一次刺杀的存在。
想来之所以这些日子,她身边的女侍都未曾向她提醒此事,大概是祈海安早已命人调查安顿好商队人等。
他又一次想在了她的前面。
亦如他来到这穿书世界中,一直所做的那样。
“族长,你说的没错。”执事像是对装作恭顺这件事,已感到十分厌烦。
他甩着袖口,左右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像是要拍掉方才自己那奴仆作派,拿出愿宁星初遇他时,所见的那嚣张气焰。
“那刺杀就是什那苏族做的。”执事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们在自己的商队中埋伏了杀手,本想伪造成我族截杀什那苏族商队的假象,以借此挑起战事。”
“我若没记错的话,那日那杀手也冲着我来了。”祈海安反驳道,“依你所言,什那苏商队里的杀手既要伪装成贺兰苏人,又要刺杀贺兰苏族长,这不矛盾吗?”
“这倒要问族长你了。以族长的智谋与眼界……”未待祈海安辞座,执事便自顾自不客气地坐在西侧的次座上,冷哼着说道:
“应该不会看不出那杀手到底是冲谁来的吧?”
祈海安没有立刻回答。
而这质问中的压力,却落在了愿宁星身上。
她确实回想到,当时祈海安在注意到那刺杀之人时,并没有第一时间与其鏖战。
而是紧紧将她揽在怀里,然后才扔出手里乾箭,将其一掷毙命。
如今想来,以祈海安深谋远虑的行事作风,若真遇刺,他不应会当即将箭掷入杀手死穴,而是会设法将其控制,以待日后审讯。
那么他非杀他不可的理由便是……
从一开始,他便敏锐地识觉出,这人是冲着她愿宁星来的。
换言之,祈海安应是不希望愿宁星知道,自己在竭尽全力救她,因而也伪装出一副共同受害的模样。
“但若真依你所说,岂不更可笑?什那苏族人为了挑起战事,便把自己的女君杀了?”祈海安嗤笑道。
“便是如此。”执事转了转自己拇指上那金镶玉的扳指,“因为策划这次刺杀的,正是什那苏族的女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