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的云末那抬头侧脸看向舒来识,刚想发火忽而感觉眉心温热。
这次面对念念有词的云末那,舒来识没有再堵住她的嘴,而是闭目轻轻与她额间相抵。
云末那没有闪躲,舒来识勾起嘴角,又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你……!”云末那睁着她那小鹿般的眼睛,“我没发烧,你干什么?”
云末那说完这话才弹开身体,但仍旧没有松开和舒来识牵在一起的手。
她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反复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你觉得我刚才说的都是胡话吗?”
可因为云末那的忽然侧身,舒来识险些栽了个踉跄,急忙扶了扶身后的林夫人。
他看着她不解风情的样子,一脸哭笑不得,不禁腹诽道:我哥明明跟我说这招好使的呀……
“你没说胡话,是我做了糊涂事。”舒来识垂眸诚恳道:“可以原谅我吗?末那。”
“原谅你吗?”云末那托腮思忖道:“那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说要感谢林姨的出现?”
“哦……哦,好的,”舒来识见云末那开了口风,紧忙立正准备解释。
“边走边说,”云末那看了眼他背后的林夫人,用交握着的手拽着舒来识往前走,“看林姨脸色不是很好,咱们尽快回去。”
此时的夕阳已经接近尾韵,只在浅蓝的夜色中,留下一抹橙粉色的余晖。
“所以呢?你到底在感谢林姨些什么?”
“我刚才这样说了吗?”
“你明明就说了,怎么耍赖呢?你这人。”
“跟你学的。略略略。”
“哼,那我不原谅你了。”
“你本来其实也没真生我气吧?就算气了,我之前救过你那么多回,功过相抵行不行?”
“那么多回……哪么多回?明明就是你捉弄我比较多吧。”
“原来你不是真木讷呀。”
“我看你是想被我敲成个呆子!”
两个人虽然依旧是吵吵闹闹,但这次却没有将彼此的手松开。
*
而留在原地的愿宁星,则围着地上的执事绕起了圈。
就在旁边的马儿、羊儿,乃至路过的飞鸟,都等待着这位方才筹谋布局的女君开口,好奇她究竟会再布下什么绝妙计策时,听她开口道:
“你这个大坏蛋!”
她像是只说一句还不觉得解气,又边踢边嘶喊道:
“都是你害的他!你如今应该体会到了,他曾经的痛苦!”
愿宁星连连几句骂声出口,吓得刚才岁月静好的动物们都作鸟兽状四散奔逃。
“可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因为留着你还有点用,我恨不得现在就撕碎了你!”
当把这个“撕碎”说出口的时候,愿宁星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刚才是谁在说话?
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是这些日子一直在编写那温和的伪译系统,憋坏了她心中的暴力情绪?
可她以前从未有过这样要伤害别人的想法,更别说是言语了。
哪怕是在上学时被人造谣抹黑,中伤陷害,她也都未曾试着以言语回击。
她只是沉默。
她想,历史的长河中,既然有那么多灭亡的语言。
所以这些人的恶语相向,也肯定有消失的那一天。
既如此,又何必在意呢?
她追溯方才自己所思所想,试图从中寻求蛛丝马迹,推导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她无论怎么整理思绪,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祈海安的身影。
在白马旁,他与她眉心相抵时,望见的浓密睫毛。
在苍骊草原上,他追随着她时,忽远忽近的步伐。
在族中营帐时,她为他上药时,他疼痛难忍的喘息。
还有在那死牢中,他骑在白狼之上,望向她时隐忍的目光。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住进她心里的?
“光天化日之下……哦不,夜黑风高之下,竟然这样喊打喊杀的,”一声清爽的少年声,如同驱散白日暑气的傍晚清风,从草原另一侧传来。
“这还是我那恬静可人的好师父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