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走上前,用如青竹般清瘦挺拔的身体挡在翟秋果身前,隔开了沈辞渊望过来的、冷沉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叔父,我想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看着自家侄子的动作,沈辞渊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调不紧不慢:“误会?什么误会?”
沈回舟坦荡地直视着叔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翟姑娘不是坏人,一个月前我在秘境中救过她,只不过当时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了她被冰原寒兽攻击,遗留下了寒症。翟姑娘身体虚弱,若想彻底驱除寒症,需得连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的赤阳泉。她日日来玄剑宗,不过是为了驱寒……”
他顿了顿,下颌微微扬起,语气里更多了几分坦荡:“至于他们所说的勾引,完全是无稽之谈。”他已得知叔父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便更是觉得他是捕风捉影杯弓蛇影。
沈辞渊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视线越过他,再次落到翟秋果身上:“是么?那你可知她是合欢宗的?”
沈回舟神情滞了一瞬,显然这是他第一回得知翟秋果的真实身份。可真的是合欢宗又如何?他们虽相识不久,但她从未行过恶事,说不定加入合欢宗也是身不由己呢?
他面色恢复如常,坦坦荡荡地迎上叔父的目光:“我知道,但我认为出身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善恶,她未做坏事,便不是坏人,她因我受伤,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沈回舟嘴巴里说着正义凌然的话,实则也是在暗暗讽刺叔父,毕竟沈辞渊厌恶合欢宗这事无人不知,现下他对翟秋果捏着不放,说不定也是因为偏见。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自己怎会不了解?看着侄子那双坚定而澄澈的眼睛,沈辞渊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你修的可是无情道。”
“无情道最忌什么,你可还记得?”
沈回舟并不知晓为何叔父会在这时提起这件事,但仍认真回答:“记得。”
一忌动情,二忌执念。
这二者他当然不会犯。
“记得……”沈辞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而后放下茶盏,走到沈回舟面前。
他身形比沈回舟更加高大挺拔,他垂眸看他,平直的唇线一张一合:“那你可知她为什么接近你?”
沈回舟闻言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翟秋果。
翟秋果则心虚地缩起了脑袋。
“她方才说……”沈辞渊的视线落到翟秋果头顶,又缓缓拉回,语气平静:“她心悦你。”
沈回舟的表情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想找翟秋果确认,可是后者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外袍里,根本就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片刻后,他转过头,直视着叔父,语气认真地说:“她没有告诉过我。可即使她真的心悦我,那也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非常平静的,显然翟秋果的喜欢并没有在他这里掀起一丝波澜。
他不会因为她喜欢自己就如临大敌,跟叔父一样给她扣上蓄意勾引的帽子。
守护道心,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起码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沈辞渊看了他很久,那双沉冷的眸子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而后他回到上首,沉声宣布:“沈回舟擅自带外人进入内门,虽事出有因,但宗规不可废,罚去剑冢思过七日,即刻动身。”
沈辞渊不是那种会溺爱小孩的叔父,所以从小到大,沈回舟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罚去剑冢面壁,这些本都没什么,可现下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翟秋果。
他垂下眼帘,声音乖驯:“是。”
“只是叔父,翟姑娘她寒症未消,我若前去剑冢,她……”
他话虽未说完,但一手带大的孩子,沈辞渊哪里能不知晓他的意思,他摆摆手:“既然她的寒症因你而起,我就不会坐视不理,她可以留在宗门,直到寒毒彻底治愈。”
什么?还有我的事?深深埋着脑袋的翟秋果内心充满了疑问。
沈回舟回头看着翟秋果,胸口那股顿闷之感仍未散去,他轻声道:“翟姑娘,你大可安心留在玄剑宗修养,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相识虽只有一月,但他也算是有三分摸清了翟秋果的性子,她胆子小,话却多,总是对他说一些“还好有你在啊沈师兄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之类的话,总让他心里有些放不下她,担心她会因为自己不在而遭受委屈。
翟秋果小心翼翼抬起头来,一双小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下,像是有什么话说,又不敢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在这里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叔父,他是很温和宽厚的长辈,不会为难你。”
翟秋果:“……”
他吗?你说那个光是看着我就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冻死的那个人吗?他看起来可不像你说得那样亲和宽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