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真人的虚影早已消失在静室中,而沈辞渊却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师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他只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侄子,在未来注定会有一场大劫。
而作为叔父,他自然是想要帮他避开的。
师兄说翟秋果就是回舟的劫,既然是劫,就必有破劫之法,他有一万种方法让翟秋果彻底消失在回舟的生活中,那样他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无情道弟子本就该斩断情丝,一时的难过算得了什么?
可师兄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不允许他出手干预,他说只会适得其反。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个叫翟秋果的小丫头,凭什么能成为回舟注定的天劫?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心念一动,一缕神识便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院中。
夜色如墨,月隐云层。东厢房的小窗支着,有润凉的夜风灌入,摇曳了烛火,女孩的剪影在窗上晃了晃。
翟秋果跪坐在蒲团上,衣衫半褪至腰下,桌上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支靠在杯盏上,她对着镜子侧身,扭过头,想透过那一面小小的镜子,看清背后的淤伤。
后背的淤伤在左侧肩胛骨下方,青紫的一大片,落在瓷白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可怖渗人。
看清了位置,上药便简单许多,她指腹沾上泛凉的药膏,腰肢微微塌下,指尖便轻易触碰到了伤口,她一点点涂上,又打着圈儿地按摩吸收。
“嘎达——”
窗外刮来一阵劲风,支撑着小窗的窗梃被吹落在地,那扇原本支开一条缝用来通风的小窗便严丝合缝地合了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翟秋果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拢紧衣衫回头,见只是阵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有些惊魂未定:“吓死我了,还认为有变态呢。”
一院之隔的静室内,收回神识的沈辞渊猛然睁开眼,仍是那副沉冷的神情,只是脑中却有一副画面如何也挥之不去。
狭隘的小缝中,他看见少女随着动作微微摆动的腰身,在她的后腰腰侧,有一粒褐色小痣,针尖大小,嵌在那片因为泡过温泉而微微泛粉的皮肤上。
廊下有夜风吹来,吹动屋檐的铜铃,叮当作响。
指尖发痒,他想到白日里将她从赤阳泉捞起来时,指尖遗留下来的触感。
柔软到令他震惊的触感,像一团湿了水的棉花,轻轻一捏便会陷下去,溢出水。
“妖女。”
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沈辞渊闭上眼,颂念起略已生疏的清心咒。
——
翟秋果一觉睡醒,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发了一会儿呆,等醒过神来就下床洗漱了。
借住在别人家中,手脚就是要勤快些,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不会惹得别人过于厌烦。
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清冷雾气裹着一股清甜花香扑了满怀。昨夜来的匆忙,她完全没敢抬头看,现下只有她一个人,她这才敢大着胆子观察四周。
院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院子中居然种着一颗极为高大的凤凰木,满树的凤凰花开得正盛,像是大团大团正在燃烧的红云,几乎遮住了大半院子。
昨夜有风,地上落了一层火红的凤凰花。
翟秋果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颗树冠如盖的花树,满目惊艳。
好漂亮的树。
但漂亮归漂亮,院子还是要整洁一点比较好,一地的落花,欣赏完还是要收拾干净的。
她撸了撸袖子,从院墙角落里找到一把崭新的竹扫帚,从院墙处开始清扫。
院子不大,打扫起来却并不轻松,等她终于把一地落花归整到一处时,天光已然大亮。
“呼,累死了。”翟秋果直起腰,掏出帕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青石地板光洁如新,满地落花已经成了一座小花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甜香。
直到这个时候翟秋果才发现整座太虚峰有些安静的过了头。
从她起床到现在起码过去了一个时辰,可是整座山峰竟没有半点人声,难道这一座山头只有沈辞渊一个人?
就在她出神时,系统突然又响起提示音:【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十点,当前好感度:十点。】
翟秋果:“……”又来了。
【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五十点,当前好感度:六十点。】
翟秋果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真、真的?”
经过昨天那一遭,翟秋果对于沈回舟的好感度变化已经麻了,谁知道是真的涨了,还是要掉回去?她可不能开心太早。
【请宿主相信本系统的准确性,哪怕再微小的波动,系统也是可以监测到的。】
得到系统确切的答案,翟秋果仍没有表现出开心,她等了许久,终于在确定好感度稳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就说!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哈哈哈哈!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五十点。】
翟秋果:“……”还是笑早了是吗?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四十点。】
翟秋果面无表情:“……”有什么好意外的?昨天不是发生过一次吗?是早已料想到的结局不是吗?
……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零。】
既然是料想中的结局,翟秋果也并没有多么伤心,她神情平静地蹲在地上,清理被汇聚的一处的小花山。
系统迟疑地开口:【宿主……】
系统是个没多少经验的系统,像目前的这种情况它也是第一次遇到,好感度波动常有,但从六十跌到零还连续跌两天的它也是见所未见,它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宿主,却见她好像并没有很难过。
“不过系统……”翟秋果忽然开口:“这个沈辞渊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看起来是个很有权势的长老,但怎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住在这里?”沈辞渊是沈回舟的亲叔父,那也就是她的长辈,她不想得罪他,更不想在他面前留下坏印象。只不过他好像有点奇怪,像他这样的长老,难道不应该是前呼后拥身边围满了献殷勤的弟子吗?就像他昨天‘捉奸’时那样。
【沈辞渊,男,一百二十岁,化神后期修为,沈回舟的养育者,在原剧情中并没有太多介绍,只知道他很强,很护崽,算是剧情前期沈回舟最为得力的金大腿。】
翟秋果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吗?”
翟秋果震惊了,这何止是很强啊,这简直是比沈回舟还要离谱的妖孽好吗?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后期,在苍灵大陆,完全够当一方老祖了好吧?
呸,最讨厌天赋狗了。
翟秋果承认自己酸了,但她只酸了一小会儿,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忙活了一早上,她饿了。
翟秋果在院子里转悠,想要去灶屋做饭,然而她转悠了半天才发现这里没有灶屋。
是啊,沈辞渊化神修为必然是不用吃饭的,可她才练气二层修为,不吃可是会饿死人的。
她推开院门,在院墙外找了一处背风的角落,从储物袋中翻出她在二手市场淘的丹炉,又翻出一小袋灵米,原地开始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