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秋那一嗓子,几乎传遍了整座后山。
谢昭昭还没来得及回答,数道流光便已从远处破空而来。
最先落下的是掌门。
她一袭素白长袍,长发仅用玉冠束起,眉目温和,周身却裹挟着属于元婴修士的沉重威压。
紧接着,执法长老、药峰峰主、欢喜一脉的峰主也相继现身。
几人落在院中,第一眼便看向谢昭昭。
准确来说,是看向她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金丹气息。
院中静了一瞬。
白千秋站在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是筑基后期,在同辈弟子中,已算得上天赋出众。
可此时站在谢昭昭面前,她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境界上的压制。
那种感觉不像寻常金丹修士外放灵压,更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看似温和无害,却深得让人看不见底。
白千秋张了张嘴。
方才一路冲来时,她满脑子都是谢昭昭终于开窍,一夜之间修为大涨。
可真正站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不对。
这已经不是“大涨”了。
昨日筑基。
今日金丹。
哪怕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谢昭昭仍坐在蒲团上。
她看看突然出现的几位长老,又看看被白千秋撞得摇摇欲坠的院门,迟疑道:“师姐,你方才问我想了谁?”
白千秋:“……”
现在是回答这个的时候吗?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告诉我,你知道自己结丹了吗?”
谢昭昭一怔。
她下意识低头,神识沉入丹田。
一枚澄澈圆润的金丹正悬于灵海之上。
光华内敛,通透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谢昭昭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
“好像……真的结丹了。”
白千秋眼前一黑。
什么叫好像?
她卡在筑基后期三年,日日盼着结丹,做梦都能把结丹前的每一道征兆背出来。
谢昭昭倒好。
睡了一觉,醒来还要别人提醒。
欢喜峰峰主先一步上前。
她身着绛紫长裙,眉眼妩媚,周身却没有半分轻佻之气。
一道神识在谢昭昭身上掠过。
片刻后,她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确实是金丹。”
药峰峰主也搭上谢昭昭的手腕,灵力探入经脉。
很快,他眉头紧皱。
“经脉无损,气血充盈,没有强行灌顶留下的暗伤,金丹也不像丹药催生。”
执法长老沉声问:“可有魔气?”
药峰峰主摇头。
“没有。”
“妖气呢?”
“也没有。”
“邪法献祭的痕迹?”
“没有。”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
什么都没有,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寻常修士由筑基入金丹,少则十几年,多则百年。
哪怕有天材地宝相助,也要经受灵力淬炼、道基圆融、丹火凝形三重关隘。
谢昭昭却像是跨过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路。
昨日还在山脚,今日便已站在山巅。
中间没有留下半点攀爬的痕迹。
掌门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看着谢昭昭。
谢昭昭也看向她,眼里有疑惑,却没有慌乱。
片刻后,掌门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谢昭昭认真回想。
“弟子回洞府以后,先打扫了院子。”
“给灵犬和灵雀喂了些吃的。”
“然后便开始修炼师尊赐下的《明心经》。”
掌门目光微凝。
“只修了《明心经》?”
谢昭昭顿了一下。
她看向案几上的漆黑古籍。
“中间还看见了那位黑衣前辈。”
在场众人同时转头。
掌门问:“什么黑衣前辈?”
谢昭昭便将自己在古籍中见到黑影、石阶与万千灯火的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有些迟疑。
“那位前辈似乎问了弟子一个问题。”
“弟子回答以后,便继续修炼了。”
执法长老追问:“什么问题?”
谢昭昭摇头。
“他没有说话。”
“弟子只觉得,他似乎想知道……弟子更喜欢谁。”
欢喜峰峰主立刻问:“你如何回答?”
谢昭昭道:
“都喜欢。”
几位长老神色一滞。
白千秋忍不住捂住了脸。
又是这句话。
她现在听见“都喜欢”三个字,就觉得眼皮直跳。
谢昭昭继续道:“弟子还问他,喜欢为什么一定要分出多和少。”
院中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掌门看着她。
谢昭昭说起那个来历不明的黑影时,太过自然。
她没有受到蛊惑后的狂热,没有被夺舍后的神魂迟滞。
也没有刻意掩饰。
可修真界中,最危险的邪术,往往不会留下明显破绽。
某些上古残魂会潜伏于识海,以传承之名侵蚀神魂。
待时机成熟,便夺舍重生。
谢昭昭进入天道秘境后昏睡七日。
醒来便多出一本古籍。
随后一夜筑基,又一日结丹。
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夺舍前兆。
白千秋也渐渐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挡在谢昭昭面前。
“掌门,昭昭绝不可能做什么邪修之事。”
执法长老皱眉。
“没人说她修了邪法,可你如何证明,现在坐在这里的还是她?”
白千秋脸色一白。
谢昭昭倒是没生气。
她轻轻拉了拉白千秋的衣袖。
“师姐,没事的。”
白千秋回头看她。
“什么叫没事?他们怀疑你被夺舍了!若是测不清楚,执法堂真会把你关起来!”
谢昭昭想了想,温声道:“长老们也是担心宗门,换作别人一夜之间变成金丹,我大概也会觉得奇怪。”
白千秋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执法长老看着这一幕,神情倒缓和了几分。
至少这种性子,确实很像从前的谢昭昭。
可像,不代表就是。
掌门终于开口:“开问心台。”
白千秋猛地看向她。
“掌门!”
问心台是合欢宗用来审查叛徒与邪修的地方。
台上设有明魂镜、照心阵与七情铃。
夺舍之人,神魂与肉身无法完全相合。
邪法入体之人,道心也必有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