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正发生变化,是在三日后。
那天清晨,谢昭昭刚从修炼中睁开眼,便听见听雪峰外一声极急的剑鸣。
一道传讯剑符穿过山间风雪,径直落进沈清寒手中。
他看完,神色骤然沉下。
谢昭昭推门出来。
“怎么了?”
沈清寒抬眼。
“失窃石刻出现了。”
谢昭昭脚步停住。
“在哪里出现的?”
“霜河城。”
*
半个时辰后。
剑宗议事堂,一只巴掌大小的玄铁匣被放在桌上,匣子四周已经封了三层隔绝阵法。
几名剑宗长老神色都不太好看。
谢昭昭走近。
玄铁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不过两指宽的黑色石片。
边缘断裂,表面却留着半道极细的古老纹路。
谢昭昭第一眼看见,体内灵力便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眸光微凝,不是错觉。
那段纹路她认识。
她如今修炼上古秘籍时灵力经过经脉的方式,与它极像。
沈清寒一直看着她。
“有感觉?”
谢昭昭点头:“有。”
议事堂中更加安静。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确认这件事。
最初,剑宗进入折剑冢时及时撤出,可仍有几名弟子离开秘境后久久无法恢复痛觉。
后来长老再次进入,在秘境深处找到半幅黑色石刻,上面没有完整功法,只有一段极其古怪的灵力运行路线。
偏偏那条路线,与谢昭昭结元婴时天地异象中留下的灵力痕迹。
极其相似。
也正因如此。
沈清寒才会亲自去合欢宗找她。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谢昭昭如今修炼的法门。
即便不是直接出自无妄谷,也一定与折剑冢深处的某种东西同源,毕竟谢昭昭的修炼速度太过于惊世骇俗。
可那半幅石刻还没来得及送回剑宗,便在途中失窃。
护送弟子遭袭,对方精准避开了剑宗巡查换防。
知道运输路线,知道石刻何时经过无妄谷外围,甚至知道这件看似毫无用处的古石,值得冒险抢夺。
自那以后,剑宗一直怀疑偷窃者没有走远,而是仍旧藏在无妄谷附近。
如今,终于出现了第一块。
*
一名长老抬手,水镜中浮现出石刻失窃前留下的影像。
剑宗在发现它后,曾经按照惯例做过完整留影。
因此石刻每一道破损、每一处纹路都留有记录。
长老将两幅影像叠在一起,黑色石片边缘。
恰好与原石右下角的一处缺口完全吻合。
纹路也能接上,没有任何疑问。
这枚石片,就是那半幅失窃石刻的一部分。
谢昭昭皱起眉:“被打碎了。”
沈清寒道:“嗯。”
陆惊春脸色难看:“费那么大劲从剑宗手里抢走,结果转头砸碎拿去卖?”
一名长老摇头:“未必是为了卖。”
白千秋站在谢昭昭旁边。
“什么意思?”
“昨夜卖出这块石头的人,只收了五十中品灵石。”
众人一顿。
不对。
最近黑市上普通黑色石片的价格。
都已经有人开到近百中品灵石。
更何况,这一枚还带着完整古纹。
若卖家真知道它来自那幅石刻,绝不会只卖五十。
谢昭昭问:“卖石头的人呢?”
“跑了。”
“长什么样?”
“遮了脸。”
“修为呢?”
“筑基上下。”
“口音、体貌?”
“都做了遮掩。”
谢昭昭眉头越皱越紧。
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长老却道:“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示意弟子把另一件东西放上来。
是一只用来包裹石片的旧布袋。
灰褐色。
很普通。
布袋左下角,却烙着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印。
迟归。
谢昭昭目光顿住。
白千秋也收了笑。
陆惊春皱眉。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迟归铺。
桑迟的兵器铺。
*
“只是一个袋子。”
谢昭昭先开口。
长老道:“若只有袋子,自然不能说明什么。”
另一份东西很快被摆上桌。
这一次,是剑宗调查石刻失窃现场后留下的路线图。
袭击发生在无妄谷西南侧。
那地方地形复杂,共有六条山道。
剑宗平日会轮换巡查,外人很难知道哪一条路在哪个时辰防守最弱。
偏偏袭击者选择的,正是当晚唯一存在半刻空隙的一条。
一位长老沉声道:“能够知道那条路。”
“除了剑宗内部,便只有长期生活在无妄谷周围、熟悉我们巡山规律的人。”
谢昭昭听懂了。
桑迟在这里生活几十年。
年轻时又曾经是剑宗外门弟子。
她熟悉剑宗。
熟悉无妄谷。
甚至曾经进入过剑宗。
她确实具备条件。
再加上,她知道黑色石片正在被人高价收购,也亲手留过一块。
她爱钱,又对剑宗有怨,所有东西堆到一起,忽然变得非常合理,合理得过了头。
*
一名长老直接道:“拿人吧。”
谢昭昭抬眼。
“现在?”
“还等什么?石片是从失窃石刻上砸下来的,卖石片的人用了迟归铺的东西,她又是少数熟悉无妄谷与剑宗旧制的人,更何况她对剑宗积怨已久。”
谢昭昭忽然道:“最后一句不算证据。”
那长老皱眉。
“谢长老,她曾因受伤被剑宗淘汰,这些年对剑宗态度如何,你自己也看见了。”
“有怨恨,不等于会偷东西。”
“可她也爱钱。”
白千秋忽然在旁边幽幽道:“那我也爱钱。”
长老:“……”
白千秋一脸坦然。
“照这个逻辑,是不是也该查查我?”
陆惊春差点笑出来。
长老脸色一黑。
“白姑娘,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白千秋也收了笑。
“我也没开玩笑。”
谢昭昭却没再继续与长老争。
她只是转头。
看向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清寒。
“你呢?”
沈清寒看她。
“什么?”
谢昭昭问:“你觉得是桑迟?”
沈清寒沉默片刻:“现有证据都指向她。”
谢昭昭看着他。
“我问的不是证据。”
议事堂中,她重新问了一遍。
“沈清寒,你相信她做过吗?”
*
沈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谢昭昭。
许久,才道:“我不知道。”
谢昭昭没有说话。
沈清寒继续道:“我与桑迟只见过数次,不足以凭私人判断认定她无罪,可是昭昭,若今日这些证据指向的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你会不会认为应该先把他控制起来?”
谢昭昭顿住。
会。
当然会。
沈清寒没有因为她沉默而步步紧逼。
只道:“石刻关系折剑冢,也可能与你现在修炼的功法有关,当初为了抢走它,已经有弟子重伤,现在石刻被人为打碎,碎片开始流入黑市,我不能因为桑迟可能无辜,就放任她继续自由行动。”
这一次,谢昭昭终于真正明白。
两人站的位置不一样。
她看的是桑迟。
沈清寒看的是整个剑宗。
如果判断错了。
桑迟会被冤枉。
可如果判断错的方向相反,石刻可能彻底消失,甚至还会有人受伤。
所以沈清寒不能只说一句,我觉得她像不像凶手。
谢昭昭却还是道:“可我不觉得她是。”
沈清寒问:“理由?”
“太整齐。”
“什么?”
谢昭昭伸手。
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失窃石片,迟归铺袋子,熟悉无妄谷,恨剑宗,爱钱,每一样都恰好,恰好到像有人怕我们想不到她。”
长老皱眉。
“这只是推测。”
谢昭昭点头。
“所以我没说放人,我只想先查。”
沈清寒问:“多久?”
谢昭昭抬眼。
“一日。”
长老当即道:“不行,一日足够她逃出无妄谷,她不能走。”
沈清寒忽然开口。
众人一静。
他看向负责巡查的执事。
“封锁霜河城北门与无妄谷出口,迟归铺暂时封闭,桑迟不得离开霜河城,派两名金丹弟子看守。”
谢昭昭听明白了。
他不是放过桑迟,只是没有立刻把她押回剑宗。
沈清寒又看向她:“你有一日。”
谢昭昭点头。
“好。”
“一日之后。”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暧昧余地。
“若你找不到能够推翻现有证据的东西,我会亲手抓她。”
谢昭昭道:“好。”
沈清寒继续:“到时候你不能拦。”
“我不会。”
两人对视片刻。
谁都没笑。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意见不合。
却也没有谁为了另一个人,轻易放弃自己的判断。
*
走出议事堂后。
无归道:“你不高兴。”
谢昭昭道:“还好。”
“你刚才看他的时间比平时短。”
谢昭昭:“……”
她现在越来越怀疑。
给无归取名字之后,是不是顺便把某种奇怪的观察能力也一起取出来了。
无归问:“你认为他错?”
谢昭昭沿着石阶往下走。
“没有完全错。”
“那你为何与他争?”
谢昭昭沉默片刻。
“因为一个人做过什么,和证据告诉你他做过什么,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无归不理解。
“证据会骗人?”
谢昭昭道:“证据不会,放证据的人会。”
无归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又问:“那沈清寒为何给你一日?”
谢昭昭脚步微顿。
“大概因为他也觉得有问题。”
无归道:“不全是。”
谢昭昭侧眸。
“那是什么?”
“他相信你。”
谢昭昭没说话。
无归继续道:“他的判断没有改变,但他愿意为你的判断延后自己的决定。”
谢昭昭忽然笑了一下。
“你最近学得挺快。”
“因为你说过。”
“什么?”
“人很复杂。”
谢昭昭愣了一下。
她都快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无归却记得。
她继续往山下走。
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
“无归。”
“嗯。”
“那块石刻呢?”
识海里静了一瞬。
“什么?”
“别装。”
谢昭昭慢悠悠道:“你连沈清寒为什么给我一日都分析得明明白白,现在跟我说不知道我问什么?”
无归:“……”
谢昭昭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看来确实有问题。”
无归没有接话。
她也不急。
一边走,一边自己慢慢理。
“剑宗最初从折剑冢深处找到半幅石刻,石刻上记载的那段灵力运转路线,与我结元婴时留下的灵力痕迹极为相似,现在失窃石刻的一部分又重新出现,我靠近的时候,体内功法也会有反应。”
谢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所以沈清寒才一直怀疑,我现在修炼的功法,与折剑冢有关。”
无归道:“嗯。”
“可问题就在这里。”谢昭昭脚步慢下来,“我的功法根本不是在折剑冢得到的。”
那本没有名字的黑色秘籍。
现在想来,好像处处都不太普通。
她为什么会在秘境里睡整整七日?
为什么那么大的秘境。
偏偏让她捡到一本与自己原本修行道路完全相反的无情道传承?
又为什么。
她困在炼气圆满那么多年。
翻开那本书后。
境界便像原本被什么东西堵住,如今突然找到了真正的路。
更奇怪的是,同样的灵力痕迹。
如今又出现在了相隔甚远的折剑冢。
谢昭昭道:“所以,也许剑宗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一件事。”
无归问:“什么?”
“不是我的功法来自折剑冢。”她眼神微微亮起来,“而是折剑冢里的那幅石刻,和我的功法,来自同一个东西。”
识海深处,忽然安静得过分。
谢昭昭察觉到了。
“无归?”
许久他才道:“有可能。”
谢昭昭挑眉。
“只是有可能?”
“我记不清。”
“还是记不清吗?”
“嗯。”
无归来自黑色上古秘籍,似乎关于很多事情都知道,却又像隔着一层雾,碰到某些东西时,他会本能地认出,可若真让他说清来历,记忆便断了。
她想到一种可能。
“那石刻上的东西,你觉得熟悉吗?”
这一次,无归沉默得更久。
“熟悉。”
谢昭昭目光骤然一凝。
“哪里熟悉?”
“那条路。”
谢昭昭停下脚步。
“灵力运转的路线?”
“嗯。”无归道,“与你修炼时,很像,却不完整。”
谢昭昭心头一动。
“残篇?”
“不像。”
“那像什么?”
无归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过了很久,才道:“像有人看见过一条路,然后把它刻了下来。”
谢昭昭怔住。
这句话,和“残缺功法”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那幅石刻本身就是功法的一部分。
那它只是残卷。
可如果石刻上的路线,是某个人曾经“看见”过真正的无情道运转之后,重新描摹出来的呢?
那石刻本身,就根本不是传承。
只是,痕迹。
谢昭昭慢慢道:“所以折剑冢真正存在的东西,可能比那半幅石刻更早。”
无归没有回答。
谢昭昭却已经自己继续想了下去。
她从霜河城中获得的残卷上写着,七百年前,那名从折剑冢中活着出来的剑宗弟子就无法正常感知疼痛。
如今的剑修又出现同样的情况。
所有人都把这归结于“折剑斩弱”的剑道传承。
可如果,那从来都不是原本的意思呢?
她想起黑书第一页的那句话。
【无情者,非无爱也。】
谢昭昭脚步彻底停住。
无情道真正讲的。
从来不是斩去感觉。
更不是让人不痛、不爱、不怕。
恰恰相反。
是看见。
承认。
然后不被其中任何一种情绪困住。
可折剑冢里的剑修做了什么?
他们折断本命剑。
斩去软弱。
斩去恐惧。
甚至把“感觉不到疼”当成道心坚定。
这不是无情。
这是,强行把一部分自己剜掉。
谢昭昭忽然开口。
“折剑冢是不是走错了?”
无归没有出声。
“他们也许很久以前接触过与你这本功法同源的东西,可是理解错了,无情不是无痛,他们却把不痛当成了无惧,不是斩去情绪,却被他们理解成了斩去软弱。”
她越说,越觉得某些东西慢慢连在了一起。
“所以七百年前那个人也好,现在那些剑宗弟子也好,他们并不是得到了真正的传承,反而像是碰到了一个被扭曲过的东西。”
无归终于道:“或许。”
谢昭昭听出他语气里的迟疑。
“你还是想不起来?”
“嗯。”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她笑了一下,“我修的这个东西到底正不正宗吧?”
无归:“……”
谢昭昭等了片刻。
“怎么?你不是天天在里面教我?现在连自己是不是正宗都不知道?”
无归终于道:“你修得没有错。”
“哦?”
“你很适合。”
这句话反而让谢昭昭愣了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
“我?”
“适合无情道?”
“嗯。”
谢昭昭觉得很好笑。
整个修真界若听见,恐怕都得以为无归疯了。
她是谁?
合欢宗谢昭昭。
她自己都觉得。
自己大概和“无情”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谢昭昭笑道:“你是不是对合欢宗有什么误解?”
无归道:“没有。”
“那你还觉得我适合?”
“嗯。”
“为什么?”
这一次,无归安静了很久。
然后道:“因为你喜欢很多东西。”
谢昭昭:“……”
这是什么答案?
她失笑。
“喜欢得多,所以适合无情道?”
“不是。”
无归似乎并不擅长解释这种事。
过了片刻,才慢慢道:“其实你当时救沈清寒,和救路边受伤的灵雀时,没有太大区别。”
谢昭昭一愣。
“你对白千秋很好,对陆惊春也很好,对桑迟,甚至对第一次见的人,你都愿意伸手。”
“……”
“这不是很正常?”
“不是。”无归说。“很多人不是。”
他看过太多人的欲念。
所以比谢昭昭更清楚。
人的爱有轻重。
善意有范围。
偏爱更加稀少。
有人可以为了一个人杀十个人。
也有人嘴上说苍生平等。
真正选择时。
仍会先救自己最在意的那个。
可谢昭昭很奇怪。
他看不见她的欲。
却一路看着她怎么对待身边的人。
她不是没有感情,恰恰相反,她的感情太多。
多到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将它全部占有。
她喜欢很多人,也喜欢很多东西,却很少想把什么据为己有。
谢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听起来怎么像在说我滥情?”
无归认真想了想。
“他们也这样说你。”
谢昭昭:“……闭嘴。”
无归果然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谢昭昭自己又忍不住笑。
那点因为桑迟案件而沉下去的心情,莫名松快不少。
可走出去几步,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无妄谷的方向。
笑意渐渐淡下来。
“如果石刻上的路线真的来自与你同源的传承。”
“那偷它的人,就不可能只是为了灵石。”
无归道:“嗯。”
“而且他知道石刻有价值,知道剑宗的巡查路线,抢走之后又把其中一部分弄进黑市。”
谢昭昭眯起眼。
“他不是在躲,更像是在做什么事。”
无归问:“什么事?”
谢昭昭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但有一点能确定。”
她轻轻敲了敲腰间装着黑石碎片的储物袋。
“他知道的,可能比剑宗多,也比我多。”
她顿了一下,忽然又补上一句。
“甚至可能比现在的你,知道得还多。”
无归没有反驳。
识海深处,那道黑影主动望向无妄谷的方向。
很久,才低声道:“所以要找到他。”
谢昭昭笑了一下。
“对,找到他,然后看看,他究竟偷走了什么。”
她说的是石刻。
可无归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瞬间,却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像那半幅石刻里缺失的东西,或许并不仅仅属于折剑冢,也与他有关。
*
迟归铺被封的时候。
桑迟正在修剑。
剑宗弟子进去传令,她连头都没抬。
“修剑排队,今日已经排满了。”
为首弟子道:“桑迟,剑尊有令,迟归铺今日起暂时封闭。”
磨剑声戛然而止。
桑迟抬起头。
“什么?”
“你暂时不得离开霜河城。”
桑迟脸色瞬间黑了。
“凭什么?”
下一刻。
一只灰褐色布袋被放到她面前。
桑迟看见“迟归”二字。
眉头微微一皱。
“哪来的?”
谢昭昭几人正好进门。
她道:“黑市。”
桑迟抬眼。
“什么东西?”
“石片。”
“折剑冢里的?”
“不是普通石片。”谢昭昭在她对面坐下,“是剑宗之前失窃的半幅石刻。”
桑迟动作顿住,显然,她知道那件事。
无妄谷周围这么大。
剑宗护送队伍遭袭,根本瞒不住附近的人。
“那块石头?”
“嗯。”
“被打碎了?”
“至少碎了一部分。”
桑迟低头,又看一眼那个袋子。
脸色难看起来。
“所以你们觉得是我?”
没人说话。
桑迟冷笑:“行。”
她一屁股坐下:“说说,为什么?”
谢昭昭将现有证据一条条说完。
桑迟越听脸越黑。
等全部听完,她沉默足足三息,然后问:“你们剑宗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病?”
陆惊春挑眉。
“为什么?”
“我要真偷了你们的石刻。”桑迟一巴掌拍在布袋上,“然后拿自己铺子的袋子装?生怕你们找不到我?”
“还有。”她竖起一根手指,“那块东西卖了多少?”
谢昭昭道:“五十中品灵石。”
桑迟脸都扭曲了。
“五十?!”
白千秋在旁边默默点头。
她从这个反应里,已经看见了某种十分强烈的真情实感。
桑迟指着自己:“你们看清楚。”
“我。”
“桑迟。”
“我真抢到那种东西,会五十卖?普通黑石现在都快一百了!我至少等到三百!”
“……”
屋里一时很安静。
这不是一个非常高尚的自证理由,但莫名有说服力。
白千秋道:“我也觉得,她真干不出这么亏本的买卖。”
桑迟立刻看她。
“还是你懂。”
谢昭昭:“……”
谢昭昭拿起那只布袋。
“这是你铺子的?”
桑迟看了一眼。
“是。”
“确定?”
“我自己的印。”
“我还认不出来?”
谢昭昭将袋子翻过来。
“这种袋子有多少?”
桑迟道:“多了,修好的兵器都用这个装,刀剑容易割破普通布,我专门定做的。”
陆惊春问:“谁能拿到?”
桑迟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来修东西的人都能拿。”
陆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