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长街青石,缓缓驶回相府。
车厢静谧密闭,隔绝了世间声色,却锁不住苏清禾心底悄然落地的安稳。
昨日城南温府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吹散了她多年孤身蛰伏的孤寒。
鬓边转瞬即逝的淡红小痣、跨越十余年的年少暗语、那枚被珍藏至今的拙劣兰叶荷包。三重印证,确凿无疑。
重逢之人,是少时陪她静坐兰园、予过她绝境宽慰的旧友。
如今二人同陷棋局,共怀旧念,无需多言,已然默契结盟。她于深宅步步荆棘、无人可诉,终得一位可暗处互通消息、互为支撑的知己盟友。
一路归途,心潮沉定,从前茫然无依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从容笃定。
归府暮色沉沉,西跨院檐灯暖亮,清风安然。
入夜风凉,城南竹苑寂寂无人。
温如景独立月下,白衣清润,指尖轻轻抚过荷包上凹凸歪斜的赭红针脚。
昨日仓促相逢,故人归眼,十余载心底深埋的隐忍惦念,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汹涌翻涌。
年少心动卑微怯懦,寄人篱下的身份,让他半分情愫也不敢外露。柳家倾覆,人海离散,他寻遍经年,蛰伏士林,守着无人知晓的执念,步步慎行。
如今她身陷权门樊笼,步步受限。他万般心绪,只能尽数压藏心底,不敢惊扰,不敢逾矩。
唯能以盟友之名,护她周全,为她挡去前路风雨。
前几日谢澜本就一心想要拜入他门下,早早便在筹划备好礼物登门求师。
京中世家子弟慕名求学者络绎不绝,他向来一概婉拒,从不轻易收徒。
可少年那份拜师的心意,偏偏借着苏清禾送出的这盆墨兰送到了跟前。
仅此一层情面,便足以让他破例。
于是一夜思虑过后,他应允了谢澜的拜师之请,正式将其收入门下。
这份破例,借由少年往来,日后便可拥有名正言顺、不受旁人猜忌的联络渠道。
汹涌心事敛于清和平淡的皮囊,无人窥见分毫。
……
隔日清晨,天朗风清,落英满庭。
谢澜一大早便奔至西跨院,少年眉眼飞扬,满面抑制不住的狂喜,见到苏清禾便深深一揖,礼数恭谨至极。
“嫂嫂!多谢嫂嫂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