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从墙上摘下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上的池念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一根香草冰淇淋。阳光很好,她低着头看手里的包装纸,嘴角弯着,不是演出来的那种笑。是低着头的,没注意到有人在拍的,放松的。
那是她第一次吃香草冰淇淋那天。
池念攥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拍这张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你在吃冰淇淋。”陆衍说,“你说你没吃过香草味的。你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是真的。”
池念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陆衍的字迹:
“第一次,她笑的时候眼睛里也有东西。”
池念把照片攥在手里,抬起头看他。
“你写了三年。”
“对。”
“你观察了我三年,拍了三年,贴了三年。”池念说,“你一直都知道我会来。”
陆衍看着她,那面碎掉白墙的脸上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终于把藏了很久的事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会来。”他说,“我只是在等人。等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拍了你三年,贴了三年,看着你三十七次干净利落地抽身。每次你抽身,我都会想——如果是她,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
“然后你来了。”
池念攥着那张照片,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烫的,沉的。
“陆衍。”
“嗯。”
“我拿到笔了。我能改写规则。第一条已经作废了。后面还有四条。”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
“每作废一条,你的记忆会不会少?”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点东西,很快,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就散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守则里有我的一部分。第一条是纪闻写的,不是我。作废它,对我没影响。但后面的——”
“后面的有你的东西。”
“对。”
池念攥紧手里的笔。
“我会记住你。”她说,“如果规则改写了,你忘了什么,我会告诉你。你以前是什么样,你等了多久,你在门槛上说过什么。”
陆衍看着她,很久。
“好。”他说。
池念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小房间。走廊里,701的红门已经彻底变成了浅粉色,像褪了色的旧衣服。702的蓝门在震,门缝里透出光。
“第二条。”池念翻开笔记本,拿起笔,悬在空白页上。
“不要问任何住户‘你什么时候搬走的’。”她念了一遍,落笔。
“第二条守则作废。”
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702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眼睛很亮。她看着池念,又看着陆衍,看了很久。
“我想起来了。”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叫周岚。我住在这里七年了。我一直在等人问我——问我什么时候搬走的。”
她顿了一下。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我只记得有一天我回到家,就再也出不去了。我的家人呢?他们还记得我吗?”
池念看着她,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他们记得。”她说。
周岚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二条作废了。”池念说,“你不再是规则的一部分了。”
周岚站在门口,肩膀开始发抖。她低下头,捂着脸,哭出了声。那声音在走廊里传开,像什么东西终于碎了。
池念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她写下的两行字。字迹很稳,墨很黑。
“第一条守则作废。”
“第二条守则作废。”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面墙上又裂开了一道缝。这次的缝比之前大,从天花板到地板,整面墙几乎要被撕开。
墙后面是一扇门。和刚才那扇不一样。这扇是木头的,旧旧的,上面钉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七楼。
陆衍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扇门。
“第三条了。”他说。
池念攥着笔,看着那扇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