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
两人进了铁门,楼道很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楼梯在左手边,水泥台阶,磨得发亮。墙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的,就是那四条规矩。
池念在告示前站定。
“规矩一:天黑后不要开灯。”
她看了看楼道。楼道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暗。按照规矩,晚上不能开灯。那住户怎么生活?
“楼上有人。”陆衍说。
池念侧耳听。二楼方向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动。一个人,来回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很有规律。
“上去看看。”池念说。
两人往上走。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走到二楼拐角,池念余光扫到墙边有一扇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停下来。
“这户住着人。”
陆衍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的门把手上——门把手在轻轻转动,像有人在里面试着开门。
然后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很瘦,头发花白,穿着家居服。她看着池念和陆衍,眼神很平静。
“你们是新来的?”
池念看着她。“你是住这里的?”
“住了八年了。”女人说,“你是来解决问题的?之前来过好几拨人,都走了。”
“我试试。”池念说,“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四条规矩是怎么来的?”
女人看了一眼墙上的告示。
“我不知道。”她说,“我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我试过不开灯,试过不数楼梯,试过听到敲门声数到三。但没用。我还是出不去。”
池念看着她。“你出不去?”
“下不了楼。”女人说,“走到一楼,推开门,还是楼道。再走,还是楼道。这栋楼像无限循环一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规矩都破了。”女人说,“但我不知道规矩是谁写的,也不知道破了会怎么样。之前来的人说,乱破规矩会出事。”
池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女人。她瘦得厉害,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这八年,她就在这栋楼里来回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从一层走到另一层。
“我进去看看。”池念说。
女人侧身让开路。池念走进屋子,陆衍跟在后面。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叶子发黄,缺水。桌上有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条,已经凉了。
池念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那条窄巷,有人经过,有自行车驶过。
“窗户能开吗?”
“能开。”女人说,“开了也出不去。外面还是楼道。”
池念看着窗外。巷子对面有个人在晾衣服,动作很自然。外面是真实的世界。但她站在这里,和那个世界隔着一扇窗。
她回过头,看着陆衍。陆衍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在辨认什么。
“陆衍。”
“嗯。”
“你感觉到了吗?”
陆衍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他说,“这栋楼是活的。”
池念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衍走到墙边,伸出手,按在墙面上。他的手指按下去的一瞬间,池念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它一直在写。”陆衍说,“这栋楼的规则,一直在变。不停有人写,不停有人擦掉重写。所以里面的住户永远出不去。”
他收回手,看着池念。
“这栋楼不是规则残留。”他说,“这栋楼是一个正在写的剧本。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