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看着这间储藏室。纸箱、铁架、塑料桶。很普通的东西,但每一件上都落着厚厚的灰。除了一个地方。
池念走过去,蹲在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小折叠凳,凳面上没有灰。上面还放着一支铅笔,笔头削得很尖,旁边散落着一小撮铅笔屑。
“他来过这里。”池念说,“最近。”
陆衍走到她旁边,看着那张折叠凳。他伸手拿起铅笔,翻过来看。笔杆上什么标记都没有,普通的中华牌,绿色漆皮已经磨得发白。
“住在楼里的人。”陆衍说,“不是外面的人。”
池念看着他。“你是说,那个写规则的人,就住在这栋楼里?”
“嗯。”
池念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栋楼里住了五户人。刚才那个女人是其中一个。剩下四个,她还没见过。
“得找到他。”她说。
两人走出储藏室,回到楼道。那个女人还站在楼梯口,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二楼左边那户住着谁?”池念问。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有人住。”
“门关着。”
“一直关着。”女人说,“我试过敲,没人应。里面没有声音。”
池念走到左边那扇门前。门很旧,漆皮掉了大半。她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点。门里面还是没声音。但她把手贴在门上时,感觉到了振动。很轻,像有人在门里面写字,一笔一笔的。
她回头看了陆衍一眼。陆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里面。”他说。
池念深吸一口气,抬手又敲了三下。
“开门。”她说,“我是池念。我来解决这栋楼的问题。”
门里的振动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池念等了十几秒,又开口:“你在写规则。你写了很久了。一个人写,一个人改。你想找一个人,对不对?”
振动又停了一拍。然后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池念说,“我找到过。我知道那种感觉。”
门里安静了很久。池念站在门口,等着。楼道里很暗,只有拐角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那个女人站在楼梯口,看着池念,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门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很瘦,头发很长,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赤着脚。手上和胳膊上全是铅笔灰,黑乎乎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池念,又看了看陆衍。
“你是谁?”他问。
“池念。”她说,“你写这些规则,是不是在找一个人?”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在找一个女人。”他说,“我妻子。她住在这栋楼里。三年前,她消失了。我把这栋楼翻遍了,找不到她。然后我开始写规则。我想把楼封住,这样她就出不去了。”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铅笔灰。
“但我写一条,改一条,改到最后,自己也出不去。”
池念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个把自己关在楼里三年、在墙上写满规则的男人。他找的人,可能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但他还在写,一直写。
她转头看了陆衍一眼。
陆衍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很稳。
池念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妻子的名字,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