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纪沉问。
“写完了。”池念说。
纪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攥了攥手指,松开,又攥了攥。像一个人第一次用自己的手做动作。
“我觉得。”他开口,声音很轻,“它停了。”
池念看着他。他的脸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眼睛里那种沉了三十年的东西在变。很慢,一点一点,像雾散了。
“你感觉怎么样?”池念问。
纪沉想了想。“饿。”他说。
池念笑了一下。她想起陆衍从青川公寓出来的第一天,说的也是这个字。
陆衍站在旁边,看着纪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池念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走吧。”池念说,“我请你们吃包子。”
三个人坐在早餐店里。
纪沉面前摆着一笼包子,他没动。他看着那笼包子,看了很久,像在研究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你不吃?”池念问。
“没吃过。”纪沉说。
“那你试试。”
纪沉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咽下去之后,他又咬了一口,比第一口大。
“怎么样?”池念问。
纪沉想了想。“比我想的好吃。”
陆衍坐在旁边,面前也有一笼。他吃得很安静,一口一口的,不着急。池念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曾经是规则本身,一个曾经是三栋楼。现在都坐在这家小早餐店里,吃着包子。
她低下头,喝自己的豆浆。豆浆很烫,她喝得很慢。
手机震了一下。
池念摸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秋走了。她让我谢谢你。”
池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怎么了?”陆衍问。
池念把手机放在桌上。“沈秋走了。”
陆衍看着她。“去哪了?”
“不知道。”池念说,“但她让我谢谢我。”
她想起在第三栋楼里,那个草稿沈秋说的话。她把外面那个沈秋写出去,她会老,她会死。但她至少可以清醒地老,清醒地死,不用再忘。
池念不知道沈秋去了哪,但她知道,沈秋终于不用再回五楼了。
她把豆浆喝完,放下碗。
“吃完了。”她说,“回家。”
三个人走出早餐店。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池念走在中间,陆衍走在她右边,纪沉走在她左边。三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池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演过三十七个人,写过三条守则,改写过三栋楼。现在它只是垂在身侧,随着步子轻轻晃着。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