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冰山俱乐部最近多了一位常客。

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很好看。

第一次来，说是帮人送东西。

第二次来，说是刚好经过。

第三次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弟已经非常自觉地替他按好了电梯。

那人站在门口，笑着问。

“不问问我找谁？”

小弟低头。

不用问。

上次老大一边说不许随便放人上楼，一边让他把这位先生的名字记进了名单。

名单上还特别写着，来了先通知，不用拦。

哥谭的工作，有时候真的非常考验理解能力。

211

妮娜是在一个周末发现这件事的。

她抱着阿福准备的点心去看杰森，刚走到门口，就发现迪克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位置很熟悉。

杯子也很熟悉。

大哥甚至知道备用纸巾放在哪个抽屉。

妮娜站在门口，眼睛慢慢睁大。

“你搬过来了吗？”

迪克差一点呛到。

杰森从文件后面抬头。

“没有。”

他说得很快。

“他太闲。”

“我来还书。”

迪克举起一本书。

妮娜低头看看封面，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好像是大哥前不久才送给二哥的。

这两个人的借书流程，真是非常自由。

212

杰森让妮娜坐到旁边吃点心，自己继续处理事情。

迪克也没走。

他翻了几页文件，发现其中有一份需要核对的货单，便顺手帮忙整理起来。

杰森看了他一眼。

“没人给你发工资。”

“晚饭算吗？”

“不算。”

“那我只能继续白干了。”

妮娜咬着小饼干，觉得大哥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吃了亏。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送来东西。

两份。

杰森抬头说今天多准备一份，又指了指旁边的妹妹。

小弟点头离开，甚至没有问原来的第二份是谁的。

妮娜缓缓看向迪克。

迪克冲她眨了一下眼。

她低头，把饼干吃得更认真了一点。

213

晚饭前，杰森出去处理了一点事。

妮娜留在办公室里，和迪克一起给贾维斯整理新换下来的羽毛。

这些羽毛需要送回去检查，不能混进普通的杂物里。

她数到第六片，突然停下来。

“哥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一点忙？”

迪克抬头。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说自己不忙。”

妮娜回答得十分认真。

“提姆哥哥一般越困，越说自己不困。”

迪克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姑娘却没有笑。

“你不用因为上次我说要给你过生日，就一直过来。我已经记得了。”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

“你也可以休息的。”

迪克看着她，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妮娜又问，哥哥们是不是小时候就总在一起。

迪克没有立刻给她讲一个过分圆满的故事。

“不是。”

他说。

“有一些时候，我们没有现在这么熟。”

小姑娘有点惊讶。她记忆里的大哥总是知道谁喜欢什么，谁生气时应该怎么哄，似乎从来没有过做不好的时候。

迪克看出她的想法，笑了一下。

“哥哥也会不知道怎么办。”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在学。”

这个回答让妮娜认真起来。

她想了很久，最后给出自己最熟悉的建议。

“那你可以问杰森哥哥。”

迪克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觉得这没有什么难的。就像她不知道机械鹰的哪一片羽毛会疼，最好的办法也是先问贾维斯，不能因为自己想帮忙，就直接伸手拔。

大哥听完，安静片刻，点了头。

“你说得对。”

妮娜重新拿起羽毛，心里有一点得意。

今天她的建议，终于不是只负责把秘密说出去。

214

“我来这里，也算休息。”

他解释。

妮娜转头看了一眼桌上堆着的资料。

显然不太相信。

迪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觉得自己的话缺乏说服力。

于是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和杰森待一会儿。”

这一次，妮娜听懂了。

她哦了一声，认真把最后两片羽毛放好。

没有再问为什么。

大哥难得没有说顺便，也没有说路过。

她觉得，这应该算家庭会议的一项成功成果。

不过等杰森回来时，妮娜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他一句。

“哥哥，迪克来这里休息的，你不要给他安排太多工作。”

杰森的脚步停在门边。

迪克缓缓闭上眼睛。

很好。

小姑娘的保密能力，还是如此稳定。

215

妮娜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杰森把吃空的盒子收走，转头看见迪克还坐在原地。

“还不走？”

“等雨小一点。”

窗外确实下着雨。

但对一个经常在楼顶间跳来跳去的人来说，这个理由实在有点勉强。

杰森没有拆穿。

他重新坐下，打开一份还没看完的资料。

过了几分钟，旁边的人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杰森抬头。

迪克靠着沙发睡着了。

手里还拿着那本借来借去、至今没有真正读完的书。

青年眼下有一点疲色，肩膀终于不像站在别人面前时那样挺着。

杰森看了一会儿，起身拿来毯子。

桌角还放着游乐园的那张合照。

杰森原本只是把它从夹克里拿出来，后来找了合适的地方，就一直没有再收回去。

迪克第一次看见时，没有特意指着问，只在旁边放下一本同样需要妥善收好的书。

于是桌角渐渐变成了一小块和工作不太相干的地方。

没有人宣布它有什么特别用途。

但小弟们送资料时都会避开，不把新的纸张直接压上去。

杰森抬头看了一眼照片，再看向沙发上的人，忽然觉得，比起总担心某个人会不会留下，给他一个真的能坐下的位置，好像更有用。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把旁边碍事的靠垫拿走了。

216

毯子刚落下，迪克就醒了。

他的手下意识抬起，碰到杰森的手腕，又很快放松。

“几点了？”

“还没到你该问这句话的时候。”

杰森把毯子往他身上一扔。

“困成这样还乱跑。”

迪克没有解释今天之前的两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低头摸了摸毯子边缘。

“打扰你了？”

杰森张嘴，原本那句当然差一点就说出来。

可迪克问得太认真。

于是他停了一下，换了句话。

“没有。”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声音细密。

迪克慢慢靠回沙发，笑了一下。

“那我再待一会儿。”

杰森回到桌前，没有立刻继续工作。

他看着沙发上重新闭眼的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希望大哥过来。

那时总觉得，有人肯特意来看自己，和大家碰巧都住在一栋房子里，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渐渐不提这些了。

现在对方就坐在这里，他却仍然习惯先问一句还不走。

杰森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和老头子有些地方像得很令人不爽。

他把灯光调暗一点，继续翻看资料。到了需要开灯检查的时候，又把工作挪到另一侧，没有叫醒沙发上的人。

迪克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坐起来，看见桌边重新放了一杯水，手机旁边则多了一张简短的纸条，说杰森出去一会儿，回来还会带吃的。

纸条最后写着，不许把沙发上的书压坏。

迪克把那本书从毯子里找出来，整齐放好。

等杰森回来，他没有再用太多玩笑掩饰。

“谢谢。”

他说。

杰森把袋子放到桌上，瞥了他一眼。

“睡醒了就过来吃。”

那天他们又待了很久。聊的事情并不全都愉快，有些地方意见不同，也没有非要把对方说服。

至少谁都没有把门摔上。

迪克离开时，杰森站在门口，问他明天是不是还有事。

“下午忙，晚上有空。”

“知道了。”

第二天，晚饭还是两份。

217

从那天起，冰山俱乐部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些小变化。

备用杯子固定放在左边。

书架上留出了一格。

沙发旁边那条毯子没有再收进柜子。

这些变化都很小。

小到杰森完全可以解释为顺手。

妮娜下一次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

她没有说破，只是坐到沙发另一端，问哥哥能不能再拿一个杯子。

“你不是有自己的？”

她已经注意到，柜子里每个人都渐渐有了习惯使用的东西。

只有贾维斯每次过来，仍然只有窗外一个能站稳的位置。

虽然机械鹰表示那样很好，妮娜还是想让他也有一件能留下来的东西。

就像二哥嘴上总问大哥怎么还不走，却没有把属于他的杯子收起来一样。

小姑娘觉得，这个办法值得学习。

“这个给贾维斯。”

杰森看了一眼站在窗外的巨鹰。

又看了看自己桌上正常大小的杯子。

妮娜十分认真地补充。

“虽然他不用喝，也可以有。”

杰森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找了一个新的。

迪克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笑着打趣。

只是等妮娜转过头，把杯子抱给贾维斯看的时候，轻声叫了一句。

“小翅膀。”

“又干什么？”

“今晚一起吃饭？”

杰森翻过一页书。

“不是本来就给你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