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

妮娜九岁这一年的春天，提姆的咖啡杯第三次出现在了她的书桌上。

第一次，是他来帮她检查作业，顺手放下了。

第二次，是他来找一份资料，又顺手放下了。

第三次，杯子放在这里，人却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妮娜看着杯底圆圆的印子，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管一管。

尤其是她刚刚端着杯子去还，发现三哥手里已经有了另外一杯。

“哥哥。”

小姑娘站在门口。

“你知道自己的杯子在哪里吗？”

提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又抬头看她。

沉默几秒后，他很诚实地回答。

“现在知道了。”

235

咖啡保卫战正式开始。

准确地说，是妮娜想保卫提姆，提姆想保卫咖啡。

双方暂时没有达成一致。

她先去找康纳，问他能不能帮忙提醒三哥休息。

康纳答应得很快。

快得妮娜觉得事情也许比想象中容易。

随后，她发现康纳甚至有一张提姆最近几天的安排表。

什么时候开会，什么时候需要提交东西，哪一天会因为夜巡回来得晚。

妮娜看了看表，又看看哥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说过。”

康纳回答得很自然。

小姑娘缓缓低头，在自己的观察本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答案的重点，好像不在说过。

而在他真的记住了。

236

第一天，妮娜把三哥桌上所有空杯子收走了。

阿福表示支持。

第二天，她把温牛奶放到最顺手的位置。

提姆表示谢谢，然后喝完牛奶，继续找咖啡。

第三天，她决定把提醒休息写在屏幕旁边。

康纳过来时，看见那张纸已经被整齐地挪到另一侧。

理由是挡住了资料。

妮娜坐在椅子上，脸皱成一团。

“他怎么什么办法都能躲过去？”

康纳看着桌上堆着的东西，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问提姆还差什么没有做完，又把其中可以分给自己的部分接过去。

两个小时后，提姆终于关上了电脑。

妮娜抬头看钟。

比前一天早了很多。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那天妮娜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旁边，把自己带来的作业拿出来，想陪哥哥们一起完成。

前半段很顺利。后半段，她发现有一道题自己一直算不对，于是不断重写，连阿福送来的点心都忘了吃。

提姆停下工作，看了她一会儿，提醒已经到了说好的休息时间。

“等我写完这题。”

妮娜头也没抬。

三哥安静了一下。

康纳缓缓转过头。

这句话，实在太耳熟了。

妮娜又写了几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低头看看作业，再看看哥哥，一时不知道该先承认哪一边有道理。

提姆没有趁机宣布自己可以继续加班。

他帮妹妹找出算错的地方，让她先标出来，答应吃过东西再一起看。

小姑娘迟疑片刻，终于把笔放下。

“我怕待会儿忘了。”

她解释。

提姆点头，拿来一张便签，替她把卡住的位置写清楚。

“回来从这里开始。”

妮娜看着那张纸，忽然明白，原来有些停不下来，并不只是因为不听话。

而且她发现，自己刚刚盯着题目的时候，居然也忘记了牛奶已经放凉。

妮娜低头看看杯子，默默把原本准备讲给三哥听的那段话收了回去。

康纳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笑。

小姑娘赶紧声明，自己只是偶尔一次。

提姆抬头，语气非常平静。

“我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妮娜：“……”

今天这顿点心，有一点不好吃了。

她的咖啡保卫战，还需要再改进一下。

237

“原来你不是来帮我收杯子的。”

妮娜跟在康纳旁边，小声说。

“杯子收了还会有。”

康纳把整理好的资料放进文件夹。

“他事情没做完，会一直想着。”

“可是事情总有做不完的时候呀。”

“所以也要告诉他，哪些可以明天做。”

妮娜觉得自己听懂了一点。

她原来想，只要没有咖啡，三哥就能去睡觉。

但三哥甚至可以没有咖啡，也照样不睡觉。

这个发现令人沮丧。

同时也证明了，咖啡并不是唯一的问题。

她低头看着观察本，把“收走所有杯子”划掉，重新写成“先问还有什么没做完”。

康纳看见了，笑了一下。

“也别把他的工作全接走。”

他提醒。

“有些事还是得让他自己决定停下来。”

回房间以后，妮娜也照着便签的办法，把自己没做完的手工作业标好。

她原本还想熬到晚上把它全部做完，后来想起三哥提醒自己时的表情，终于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