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让一个秘密变得越来越难讲的，不只有秘密本身，还有所有已经错过的开口机会。

326

布鲁斯没有追问她怎样死去。

他只是把手伸过来，稳稳握住她的小手。

“我知道你不是从那间实验室开始的。”

妮娜猛地抬头。

书房安静了。

她看着爸爸，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

布鲁斯没有假装是刚刚猜出来的。

他告诉她，很早以前听见过她和贾维斯的谈话，也核对过实验记录。

那些不一致的地方，早就说明她的来历另有原因。

妮娜的脸慢慢红了。

不是生气，是突然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掩饰，究竟说过多少现在听起来很不聪明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问？”

她终于问出来。

327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告诉我。”

布鲁斯回答。

小姑娘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爸爸知道她藏着一个以前的家，知道她还有别的亲人，却仍然给她留房间，教她训练，在每一次她喊爹地时回头。

这些都没有因为那个秘密变过。

妮娜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你不会觉得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布鲁斯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会。”

他说得很清楚。

“你在这里长大，是我的女儿。这不需要你忘记以前的人。”

妮娜努力擦眼睛，越擦越乱。

爸爸伸手把她抱过来，她终于不再试着把话说得很整齐，而是把脸埋到他肩上，小声地哭。

那几张折了又折的信纸，从手里滑到了地毯上。

328

等小姑娘稍微缓过来，布鲁斯才问她，要不要把刚才没讲完的部分继续讲完。

妮娜点头。

她说父亲的名字叫艾瑞克，别人叫他万磁王。他并不总是一个温和的人，可他会替她扎头发，会记得她喜欢哪种果子，也会在夜里醒来确认她还在。

她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哭。

她一直记得。

“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妮娜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但我没有想丢下你们。”

布鲁斯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我听明白了。”

他没有用一堆道理要求她立即安心，只重新确认了一遍她真正想做的事。

先核实那个世界。

如果能够联系，再去找艾瑞克。

不会因为一段还未完全确认的信号，就把她独自送过去。

妮娜听着，慢慢点头。

她原本怕自己说完就要被迫选一个家。

现在才发现，爸爸已经开始和她一起想，怎样才能安全地找到另一个人。

她想了一会儿，又告诉布鲁斯，记忆并不是每一处都很清楚。

有时她记得爸爸说过一句话，却不确定发生在下雨天还是晴天；有时能想起一间屋子的摆设，偏偏忘了通向那里的路。

“如果我说错了怎么办？”

“不确定的可以直接告诉我。”

布鲁斯没有拿出记录仪，也没有让她从头重复一遍。

他问她，要不要明天一起把确实记得的人名写下来。

妮娜点头，随即指着桌上的便笺说，查尔斯的名字她肯定不会写错。

她小时候练过。

因为想自己写一张生日卡片，不愿意让爸爸代笔，整张纸上至少写了二十次。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最后的卡片，还是爸爸帮忙剪的。”

布鲁斯听着，也想起她第一次拿着歪歪扭扭的卡片跑进书房的样子。

“他应该很喜欢。”

妮娜抬头看他，终于露出一个很小的笑。

329

离开书房之前，妮娜终于把信递了出去。

不是因为爸爸还需要看。

而是她写得太认真，觉得扔掉实在有点可惜。

布鲁斯接过，问能不能保留。

小姑娘点头，又想起第三版那个过分郑重的开头，立刻伸手。

“等一下，有一张不能看。”

蝙蝠侠低头。

妮娜试图把那张写着保持冷静的信抽回来。

晚了。

布鲁斯已经看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

“你觉得我会怎么不冷静？”

妮娜耳朵红了，声音越来越小。

“不知道，所以提前写一下。”

布鲁斯最终没有继续逗她。

他把信收好，牵着女儿出门。

走廊里，贾维斯正安静等着。

妮娜看见他，先用力点了一下头，随后重新握紧爸爸的手。

今晚还有一些话，要告诉家里其他人。

但这一次，她不需要一个人抱着信纸，站在门外想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