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垂着密密麻麻的小灯，或明或灭。每张桌上烛光摇曳，像暗夜中发光的水母。窗外咆哮的风声，似海浪在翻涌。

仿佛置身深海仰望星空，这种感觉在平时也许奇妙，可是在这个被台风侵袭的夜晚，并不十分美好。

但强烈的不安感，在遇到熟人的那一刻被稀释。

方若绮正要走上前，似有感应一般，黎华回过头看到了她。

先是意外，而后嘴角浮起笑意，对她抬了抬手中酒杯。

“Hi，真巧。”方若绮坐到他身边的高脚凳上。

“是啊，我还以为今晚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他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问她，“睡不着吗？”

“嗯，忘了带安眠药，这鬼天气一个人在房间怪可怕的，所以想上来坐会儿。”

黎华向酒保示意再要一杯，问方若绮：“喝什么？”

“玛格丽特吧。”她回答。

“A margarita for her, please。（请给她一杯玛格丽特）”黎华对外国酒保说。

酒保给了他一杯威士忌加冰，又问方若绮：“Salted rim or regular？（杯口加不加盐？）”

黎华刚要翻译，她抢先回答：“Salted, please。（要盐边的）”

黎华加了一句：“Charge it to my room。（挂我房间账上）”

酒保做了个OK的手势，去一旁为方若绮调酒。

“你英语很好。”黎华说。

“我小学的时候搬去了加拿大，高中才又转回来的。”

至于黎华会说英语，她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各种履历、背景早就被粉丝们传颂得人尽皆知，包括他在英国上大学的经历。

“你不会也是来参加音乐节的吧？”方若绮好奇地问。这个音乐节规格一般，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请得起黎华的样子。

他点头：“EAMI也是主办方之一，本想帮公司来站个台。”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淡，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方若绮隐约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高。

送她回家的那次，他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后来在电话里，他心平气和又妥帖周到。今晚的他仍是礼貌又优雅的，可眼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气，让人捉摸不透。

也许是因为台风影响了行程，也许是因为他本身气质神秘。

又也许……是她的出现打扰了他。

方若绮突然犹豫，不知该走还是留。

做好的玛格丽特放到了她的面前，黎华和她对了个眼色，看向角落里的卡座。

虽然此刻酒吧里没有其他客人，但他们两个身份特殊，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并肩坐在吧台喝酒，确实太不像话。

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信号，打消了她心中的顾虑。方若绮心领神会，端上酒杯跟着他走过去。

卡座是圆形的，靠背很高，即使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依旧像被紧紧圈在了一起。灯光昏暗，只有桌上的一星烛火，将将好地能让他们看清对方的眼睛。

酒吧四面八方的窗户被风雨拍打得砰砰作响，盖过了背景音乐声，但这个角落却仿佛与世隔绝，她就像和他坐在一起，隔着屏幕，看一部惊心动魄的灾难片，还是环绕立体声的那种。

黎华问起《时光沙漏》，方若绮眉飞色舞地给他讲拍摄期间的各种故事。

她第一次拍电视剧，难免兴奋，回过神来，发现一直都是自己在讲，有些不好意思。

黎华却鼓励她继续。他话不多，但她说什么都能得到回应，偶尔他还会在演戏的问题上给她提两句建议。

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低头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习惯性地点开了语音条，声音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听见：“Happy birthday 宝贝……”

她手忙脚乱地暂停了语音，下面还有一万块钱的转账，是母亲发给她的生日红包。

黎华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月17日的零点零分：“今天是你生日？”

她嗯了一声。

黎华放下酒杯，站起身：“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