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玫瑰》的拍摄进入最后一周。
那场戏是女主角伤愈复出后的第一场比赛,虽然拍摄现场没有观众,但方若绮要尽可能地表现出女主角对冰面的渴望和重归赛场的热血沸腾。
开拍前排练了很久,将身体和情绪都调动至最高点。导演一声“action”,她从冰场一角起速,滑行、压步,进入衔接步法,身体倾斜,刀刃在冰面上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下一秒却发生了令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右脚的冰刀不巧卡进了一道冰槽,速度太快,身体已经倾斜出去,整条腿被拧住,剧痛像一道闪电,从脚踝窜到全身。
她重重摔倒在地,身体像断了线似的,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右脚踝钻心的疼痛占据了所有感官。
在她曾经练习花样滑冰的三年多里,也受过一些小伤病,但这样剧烈的痛,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心下便知不妙。
所有人将她团团围住,她疼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不自觉地掉个不停,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生理性的疼让她难以自抑。
她被救护车送到冰场附近的私立医院,很快接受了复位手术。
病房很安静,麻醉退去,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头顶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身边的人立刻阻止:“别动。”
黎华把病床摇起来一些,帮她将枕头调到背后舒服的位置,俯过身的时候,身上的古龙水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你怎么来了?”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听起来很虚弱。
黎华没有回答,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她嘴边,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慢慢喝下去。
青姐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松了一口气:“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麻醉药力还没全过,她轻声说:“没什么感觉,就是头晕晕的。”
“脚踝骨折了,手术很成功,打了石膏,要六个星期左右才能拆。手上的工作我都帮你停掉了,也发了公告说你受了伤,需要休息两个月。”
“电影怎么办?”方若绮问。
“王金导演刚刚来过,冰上戏份之前拍的素材足够了,后期都能剪出来。剩下的文戏也不多,剧本可能会做调整,看看是不是还需要再拍,如果要补,等你恢复了也来得及,”青姐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完全是剧组的责任,冰面状况这么差,没有做好保护。公司法务正在研究,看怎么追责。”
“不要了吧……”因为她一个人的状况影响整个剧组,方若绮已经很愧疚,不想再给其他人添麻烦,“这完全是意外,我也不是很严重,到时候双方扯皮,对我也未必是好事,就当趁这次好好休息一阵子。”
“你不想追究的话,我和公司再研究一下,”青姐沉吟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恢复情况。这两个月你都得打着石膏,医院这边明天医生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出院,我帮你请个看护,24小时在家照顾你。”
“不要!有个陌生人24小时在家跟我干瞪眼,想想都要疯,要不请个钟点工,每天来几个小时帮我做做饭什么的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青姐一口否决,“她不在的时候你怎么上洗手间?万一自己在家出事怎么办?”
她知道青姐说得对,她现在离不了人照顾,可要她接受一个陌生人住在自己家,24小时贴身陪着,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二位,我有个提议,”黎华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削苹果,苹果皮长长地从他指间垂下来,“我来照顾她吧。”
两个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你不用工作吗,也不可能24小时守着她吧。”青姐回过神,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果肉被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到方若绮手上:“最近刚好想休息。”
青姐看看他,又看看方若绮,总觉得有猫腻。圈里谁不知道黎华兢兢业业,出道十几年几乎从不休假,现在说自己想休息,鬼才信不是为了方若绮。
黎华继续说:“护工肯定不会是男的,女生力气小,每天陪她去洗手间都费力,我抱她去就很容易。”
青姐有点被他说动了,竟真开始思考可行性:“那洗澡怎么办……还是说,你们已经到了可以帮她洗澡的关系了?”
方若绮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怎么可能!”
黎华再接再厉:“我家有做了很多年的保姆阿姨,我会让她每天来两个小时,收拾屋子,帮若绮洗澡,其他事都有我。若绮是女艺人,另请一个贴身照顾的陌生人,你能放心吗?”
这话戳中了青姐的顾虑,她思忖一会儿,问方若绮:“你觉得呢?”
方若绮浑浑噩噩的,心乱成一团。麻醉效果没过,人本来就没完全清醒。今天一早还精神抖擞地去片场,现在却断了脚躺在病床上,未来两个月不能工作,连自理都成问题,还没从这一天的跌宕中缓过神,哪里有理智去思考谁来照顾自己才是最佳选择。
“那就这样决定吧,辛苦你了,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青姐拍板决定,又叮嘱方若绮,“这两个月一定要好好休养,千万别再出岔子。”
第二天下午,黎华接方若绮出院,一起住进了她的家。
他只带了一个很小的旅行箱,将箱子放进次卧,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真丝家居服,洗手准备做晚饭。
“床太小了吧,要不你晚上回去,明天再来?”方若绮坐在餐桌旁,不好意思地问他。
次卧被她拿来当工作间,只有一张沙发床可以打开勉强睡人,对黎华一米八几的身高来说实在太局促了,何况同是失眠患者,她太知道换一个环境入睡有多困难。
“没事,睡两天就习惯了,”黎华把提前买好的食材一袋袋拿出来,一部分放进冰箱,一部分铺开在岛台上,“你要不要去沙发上,会舒服点。”
她摇头:“我想在这里看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