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生气了吗？我没告诉你他在家照顾我。”之前母亲问起她的情况，她含糊其辞地说这边有人贴身照顾，如今被撞个正着，只能乖乖认错。

“生气啊，”母亲佯嗔道，“你怎么就遗传了我的臭毛病，净喜欢长得帅的。”

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方若绮从小和母亲感情就好，像姐妹一样无话不谈，活了二十几年，她唯一瞒着母亲的就是和黎华之间发生的种种。

黎华忙忙碌碌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看得Florence眼睛都直了，揶揄女儿：“你在这天天吃得这么好呢？”

方若绮羞赧的同时，心下又跟打翻了蜜罐子似的，甜到不行。

吃完饭，Florence要洗碗，被黎华拦住：“晚点有阿姨会过来洗，顺便帮若绮洗澡。”

她听到后半句心中诧异，以为他们住在一起关系亲密，但又似乎并未到这种程度。她不动声色地对方若绮说：“那我就去酒店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黎华主动替她拿行李：“我送你过去。”

她看了黎华一眼，没有推辞。

在车库上了车，黎华问：“哪家酒店？”

Florence拿出手机：“稍等。”

“丽雅可以吗？离这儿近，我帮你订了行政套房。”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惊讶，更多的是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没订酒店？”

车驶出小区，他握着方向盘，说得平静：“你带了行李箱过来，却说要住酒店。我猜是看到我在，临时改的主意。”

Florence陷入沉默。也许是身为母亲的滤镜，方若绮在她眼里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会撒娇，会有少女心事。但眼前的男人却是个完完全全的成年人，处事得体，沉稳周全，同时也有深不见底的城府。

在外人眼中，定是女儿高攀了他，正因如此，作为母亲，才更怕女儿受到伤害。

车停下来等红灯，周围静得出奇，黎华突然开口：“我对若绮是认真的，如果你有顾虑可以问我，我会诚实回答。”

既然他主动，她也索性开诚布公：“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年初方若绮回温哥华时，她们两个和从前一样，无话不谈。当时自己有问她感情问题，她只说太忙了没时间。后来聊到她马上要去纽约和黎华合作《纽约客》，Florence还挺激动，毕竟他是天王巨星，对谁都有吸引力。可方若绮却表现得很平淡，当时自己还以为是女儿习惯了演艺圈的生活，不会再轻易被各种光环打动，现在想来，那时他们两个之间，应该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两年前我们在一起过几个月，后来我要去好莱坞，她很生气，提了分手。今年初我决定回国，想跟她复合，她刚刚才同意。”黎华如实交代。

“你是为她回来的吗？”Florence看过他的《一拳争霸》，这一年，他在北美的人气高得吓人，从未有亚洲艺人到达过这种高度，所以那里的媒体对他回国的选择都不太能理解。

“是的，”他恳切地说，“但请别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让她背负毫无必要的心理压力。”

Florence很受触动，决定交浅言深：“若绮表面上看起来开朗热情，其实内心很敏感，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心理上多少会受影响。她坚持要进演艺圈，女孩子一个人走这条路本就不易，何况还要面对抛弃自己的父亲。有个人在身边陪她支持她，对她来说很重要。”

黎华神色微变：“她父亲是圈内人？”

Florence也惊讶：“你不知道？”

酒店离得近，转眼车就驶入内部停车场，但他们两个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能不能告诉我？”黎华请求道。

Florence犹豫了很久，黎华始终没有催促，有个名字隐隐约约从他脑海里浮上来。

她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测：“你和若绮的事我不想插手，但你们都在演艺圈，我不想你在无意间伤害到她，可能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她父亲是导演岳行空。年初她回来时告诉我，之前她面试了三轮，好不容易拿到了《紫竹花开的季节》的女主角，但临门一脚，岳行空替他另一个女儿古芊菁抢走了这个角色。若绮说的时候很平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受伤？就算是被陌生人背刺都会生气，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无数碎片像放电影般在黎华脑中盘桓，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古芊菁，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她们亲生父亲的帮助下，抢走了她钟爱的《先知》，抢走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女主角。

而他，在那个时候，选择了去美国。

留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事业的挫折和亲情的背叛。

他说要走的时候，她受伤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他请求复合的时候，她哭着说不知道要怎么相信他。

可她还是给了他机会，那样慷慨的，毫无保留的。

他真该死。

他的手紧紧地扣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Florence看到他紧抿的唇，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她自己说到这些也难免不忿，于是转了话锋：“坦白说，我更希望若绮找个普通人，生活得安安稳稳。但我见到你，也很能理解她为什么会选择你，她心里要强，自然也会慕强。”

黎华抬眼，车里昏暗，但两人的目光都很坦诚。

“上天已经对她很不公平了，从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庭，我对她很亏欠，也永远无法弥补这个遗憾，”Florence说出一个母亲最朴素最柔软的请求，“希望你能善待她，将来就算你们最终没走到一起，也不要在感情上做出伤害她的事。”

黎华安静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有重量：“我很爱她，她会有完整的家庭的。”

Florence怔住了。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其说是承诺，更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未来。

“好，未来有很多不确定，但我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Florence点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Florence，”黎华叫住她，琥珀色的眼底涌动着万般情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是我一直记得你和若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