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强制的指定路线上，完全提不起劲欢呼狂舞的百鬼，垂头丧气，好不容易的，总算来到出口。泉子去了防范瘴气脱序，没在场，百鬼便放肆起来。

「大人啊，」齐信的柜位前，美艳的女妖将自己变成九个头，「妾身漂亮吗？」

齐信看过它的进门记号和妖力指针，又仔细瞧了瞧女妖的九张脸，便笑瞇瞇地放行，说：「夫人确是艳若茱萸，在下平生少见呢。」朝变得羞答答的对方挥挥手，齐信便再处置下一个。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源俊贤，望望齐信的做法，然后转向自己窗口前一脸苦相的青面獠牙大汉，叹道：「众生皆苦啊。」

鬼汉耸拉着背，要走，却突然一个转身拿出狼牙棒，作势要击，被俊贤叹息着一铃铛送给阴阳寮收拾。

「我便说苦呢，」俊贤与齐信说，「它怎么就不信？」

齐信哈哈哈地笑，「它们真蠢到以为能在泉泉手底下动我们哦？」

高贵秀气的藤氏大人，眉目间流淌着笑意，但泉子的名号自他口中亲??地一出，柜位前的诡异们便都自觉地规矩起来。俊贤给齐信比了个大姆指，便有样学样，顺利清关。

「这一位小哥，」老妖婆向行成微微一笑，「气运无边，可愿照料天下苍生啊？」

也是第一次见百鬼夜行的藤原行成，手心发凉，靠着泉子临走前给他打的安神符撑着，却仍是认真地逐一执行任务，「请出示记号和检测。」

「那是愿，还是不愿呢？」妖婆慢腾腾地照指示做，问话却没完。

行成不答，只重复道：「请出示记号和检测。」

「原来妖怪也是心怀天下，妾身真是深感佩服。」戴着帷帽出来的源伦子，站到行成的一边，笑说。

而站到行成另一边的女院，白帷帽之下，是手心里轻打着经佛道高僧开光的桧扇，接口：「看来这个是可以超渡成佛的哦？」

两人将老妖婆的话挡了回去。虽然她们不知道原理，但对方执着要行成回答，便应是选哪一个都会出事的。行成选择不答，伦子和女院则是正面干了回去，加速队伍的流转。

至于号称自己一个人干也绝无问题的藤原公任，因为脸和气运都实在是金光灿烂，柜位前堪称鬼山怪海。

有女鬼衣衫不整地想要贴上来，众妖起哄。公任的长腿一动，脚踩柜台下的按钮，女鬼随即被有如电网般的术法弹出，劈成焦黑。他能如此镇定，当然是因为已摸清泉子弄的百八十个护身按钮。

「这位大人好狠的心！」女鬼哭唧唧半晌，回来要继续办理出关，却被制止。

只见公任广袖一甩、头一扬，确实的下颌线示意向队伍的后方，「尔当重新排队。」

所有鬼怪：「……」

本想试试看的男妖，沉默地扯回了衣襟。

齐信领头，众友在草台子后哈哈大笑，连行成都憋到手抖。

吉昌与阴阳师众：「……」

总而言之，托政清道顺的福，瘴气未溢，此次的百鬼夜行极为顺利地渡过，邪魔外道未能寻得空隙作恶。日出以前，众人便已散尽，连阴阳师都简单地收拾一下路标便能下值。泉子重新锁好京界，便与道长将各友人亲送回府，再一道回北戾桥邸。

宅邸的大门一关，未及梳洗更衣，道长便已俯身将泉子抱住。

「嗯？」撤关后变回长那么一点腿状态的泉子，抬起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手下轻扫丈夫的背，「累了？」道长政事繁忙，她也行踪不定，难为他强行当个挂件好让二人多待在一起。

但反正泉子是不要推却他的。

她只会像现在这样，在道长赖过来时给抱抱和亲亲，偶尔再迫他举高高。仗着道长看不见，泉子在他的背后扬起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道长却像是都看见了，无声地笑笑，没揭穿。他紧手躬背，将泉子再深抱一点，闭上眼睛，温着泉子因力量流散而受寒的身躯。

妖魔鬼怪之窟，充斥着恫吓、蛮暴、诡诈和诱捕。心神只要失守一瞬，又或挥刀的力度有半分不足，人类便会血溅当场。不是他们视百鬼夜行如儿戏，而是他的妻子早将自己磨成了通关之钥，方有今日的举重若轻。

道长将泉子紧护在怀中，泉子回抱，二人于静谧的宅邸里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