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正捏着勺子舀汤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把汤送进嘴里，咽下去，才抬眼看她。

“塞人进总监部啊——”五条悟把勺子搁回碗里，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纱夕同学，这个提议太不成熟啦。”

风早纱夕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五条悟把手枕到脑后，椅子又晃了起来，语气懒洋洋的，“我确实可以塞人啦。。但塞进去之后呢？那群人要么被同化，变成新的‘老橘子’；要么被排挤得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五条先生打算通过培养学生来改打破这个腐朽的循环吗？”风早纱夕问道。

就像在曾经的世界，一个人的强大是没有用的，最强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只有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强大而热血的下一代，才能将人类的火种延续下去。

将有限的生命，投身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风早纱夕感叹道：“只有培养下一代并肩的力量，才不会孤独地执行自己的意志啊。”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原本有些散漫地在晃着的椅子，此时也缓缓地落在了地上。那双能看透一切的六眼，此时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风早纱夕身上。

说实话，风早纱夕的实力确实强大，术式虽然不是攻击性术式，但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堪称稀有——从一拳打爆特级咒灵就能看出来。但她的实力并没有到连五条悟都需要另眼相看的地步。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在其他咒术师眼中多么强大的存在——不管是咒术师还是咒灵，在五条悟眼里本质都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拳”或“需要多花些时间”的区别。

因此五条悟不仅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也是一个相当淡漠的人。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很少对什么东西有真正的兴趣。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隔着眼罩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是兴奋。

那是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纯粹的、近乎饥饿的兴奋——像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术式能把东西捏碎时的雀跃，像十几岁打爆第一个特级咒灵时的痛快。他对风早纱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浓厚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敏锐呢？明明没有六眼，却好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仿佛给她一点引子，她就能沿着纹理把整个世界一片一片剖开给你看，犀利到了有些刺痛的地步。

真的很有趣啊。

五条悟双手合十，撑着下巴，指节抵在唇边。隔着眼罩，他的视线落在风早纱夕身上，但又不完全在她身上——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更远的、但此刻还不存在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少了玩世不恭的味道：“纱夕真的很敏锐呀。”

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挑选接下来要摆上台面的字眼，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笑意里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固执的认真。“纱夕看出来了吧，这个咒术界太腐朽了。我的理想啊——”五条悟的声音鲜少那么内敛，却带着仿佛世界上最幸福的甜蜜，“就是通过培养新一代咒术师，来彻底改造腐朽的咒术界，建立一个更公平、不再让后人重蹈覆辙的新世界 。 ”

风早纱夕安静地听完，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五条悟预想中的震撼和动容，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接收到了一份很普通的邮件一样无波无澜。

“……纱夕好冷淡诶。”他故作委屈地拖长了尾音，“我刚才说的可是理想哦，很认真的那种。”

“我知道。”风早纱夕终于吃完了碗中的寿喜烧，她抬起头来继续说，“这确实是能根本上改变的方法——虽然过程很艰辛就是了。”

“那你没有任何感想吗？比如‘五条先生好伟大’之类的——”

“相对于称作伟大的理想，我更想称之为伟大的坚持。”风早纱夕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补充道：“不过，五条先生，俗话说得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积极因素。’既然咒术高层靠不住，可不可以往普通人的方向去努力呢？”

“普通人的方向？”

“五条家其实也有不少没有咒术师天赋的人吧？”风早纱夕一边将桌上的锅碗瓢盆收拾好，一边说道：“咒术高层肯定也有普通人吧——毕竟咒术界的资金来源于人民税收嘛。那么是否可以培养普通人层面的支持力量？比如舆论、财政、法律渠道……通过这些来向高层渗透进自己的势力——毕竟咒术高层，不是瞧不起普通人吗？"

五条悟指尖轻轻叩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纱夕看起来蛮有经验的嘛。”

“只是咒术界的人似乎往往忽视普通人的力量吧。”

风早纱夕敲了敲碗筷，打断了这一个话题，“好了，讨论理想的话题结束。五条先生赶紧去洗碗吧。”

“诶？”

“饭后洗碗是成熟好男人的必修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