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明明只是逗一下。
风早纱夕无语地笑出了声。
“风早老师最近笑的次数变多了哦。”宫本美佳凑过来戳了戳风早纱夕的手臂。
“真的吗?”风早纱夕下意识摸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好像确实是呢。
“是哦。”宫本美佳凑得更近了,她捏着下巴观察着浮着浅浅笑意的风早纱夕,“纱夕真的变得放松了很多啦——之前其实有些冷冰冰的呢。所以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没有啦。”风早纱夕低下了头,想到咒高的人,眼里不由得又浮现出更大的笑意:“是碰到一群很合拍的伙伴。”
“合拍的伙伴?”
“是一群很善良热血的孩子。”风早纱夕撑着下巴看向宫本美佳,“我大概后天就要离职啦。”
“啊,怎么这么突然?”宫本美佳有些震惊,先前明明说这个学期教完再离职的,怎么突然提前这么长时间。她有些舍不得地抱住风早纱夕的手臂,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回到神奈川吗?那以后有点难见面呀。”
“还留在东京啦。”风早纱夕拍了拍宫本美佳的头,继续说道:“是一个宗教学校。”
“诶?怎么突然改去宗教学校?”
“受朋友邀请啦。所以以后还是能经常见面的。”
“还是好舍不得呢。”宫本美佳还是赖在风早纱夕的怀里,“每次靠近纱夕的时候总感觉很舒服,就是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好像魔法一样。”
“不过,如果纱夕要离职的话,”宫本美佳很快脱离了不舍的情绪,重新变得八卦起来,“那高桥老师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虽然才过去几天,但风早纱夕早就把高桥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人与人之间萌生的情感总会随着时间淡忘掉的。
就像原先的那些孩子……风早纱夕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风早纱夕穿进这个世界前正与被喻为“最强魔兽”的boss对战。身为小队中的最强者,风早纱夕拒绝了其他人想要并肩作战的请求。虽然有些残忍,但其他人若并肩作战只会拖自己的后腿。也许是知道这个原因,在独自奔赴战场前,队内的伙伴一个个笑着拥抱了她,连最小的孩子也憋住了眼泪。
“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风早纱夕朝伙伴们招了招手,笑着走进战场中。
那是一场惨烈的决斗。风早纱夕其实已经抱着必死的信念。
“最强魔兽”的名号并不是吹嘘的,风早纱夕与之实力相当。体内的力量与魔兽狂暴的力量相互冲撞,冲击波四下席卷,周遭的山石林木尽数崩碎。每一次交锋都以命相搏,伤痕一层层叠加在她的身上,鲜血浸透衣衫,体力在无休止的攻防之中飞速流逝。胜负反复拉扯,没有一方能够轻易压垮对方,厮杀到最后,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抬眼对视,对战的双方彼此都知道是最终一击了。必须拼尽全力,如果不能在此刻解决对方,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灭顶的结局。
人生二十二年的时光很苦,风早纱夕从小父母双亡,被小队的队长捡到抚养长大。在十六岁时,队长死在了她的面前,死前将手里的首领信物交给了她。
“如果是纱夕的话,一定能够做到的。”队长的手在动荡的余波下血肉模糊,内脏也因为毁天灭地的冲击而被震碎,血液在嘴角中溢出。风早纱夕跪着哭嚎着想要治疗,但队长的力量核心已经被粉碎,再怎么输入治疗术也是无力回天。
那双曾经抚摸过自己的手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
那个会撒娇的女孩从此蜕变。
风早纱夕成为人类小队的带领者,历经无数同伴的血泪终于迎来最后一战。
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风早纱夕狞笑着,也引爆了自己体内存余的全部力量。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轰然相撞,耀眼的白光骤然吞噬整片天地,轰鸣震耳欲聋。狂暴的能量潮向外疯狂涤荡,残石碎木被卷向高空。风早纱夕看着魔兽的身躯在爆裂到能撕裂空间的力量中皲裂,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在剧痛之中迅速瓦解,无边的黑暗朝她席卷而来。
预想之中的归于寂灭并未到来。
等感官重新回笼,扑面而来的却不再是硝烟与血腥,而是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在穿越过来的前几个月,风早纱夕除了修身养性,还借着现代科技一点点摸清这个世界。
但过往所有的痕迹都被遗留在原先的世界中,风早纱夕在这个和平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虽然无比侥幸地能生活在这从未体会过的和平中。但曾经在血与泪中相互扶持的同伴和后辈都不在了,风早纱夕在这个世界没有了锚点。
在了解到咒术界之后,风早纱夕其实是恐慌的——和平的生活原来是寄生在咒术师的血与泪下。但在敏锐地察觉出咒术界的腐败后,风早纱夕起初并不想踏入这未知的领域。即使战斗才是自己所适应的生活,但风早纱夕不想再承受朝夕相处的同伴牺牲于自己面前的痛苦了。
但是……孩子们拼命训练,小小年纪便要出去拔除咒灵来维护世界的安定。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被前辈护在身后。自己明明有着更为强大的力量,怎么能够缩在孩子的后面呢?
难道孩子们就能承受分离的苦楚吗?
难道真的就让五条悟一个人挑起这个咒术界的大梁吗?
这对谁来说都不公平。
普通人的关系对她来说太浅薄了。她所有的羁绊都建立在血与泪中。只有经历过同等重量的人,才能接住她同等质量的世界。
而同等质量的伙伴与后辈,她想她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