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办公室与五条悟本人的风格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能看见办公桌后面的大圆窗。陈设也非常简约，除却必备的椅子桌子之外只有一盆紫色的盆栽——很冷清极简的风格。

“嘛——”五条悟调出了任务表，将手机递给风早纱夕。

“这么多？！”风早纱夕简单地浏览了一下，惊呼出声。真不是她大惊小怪，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一路往下翻不到底，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三点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会议和任务——光二级咒灵的任务就有好几个！“其他人在干嘛？”

“有的需要六眼去辅助拔除，有的只有我能拔除啦～”五条悟躺回自己的皮椅上，语气轻松地向风早纱夕解释道。

“你是人，又不是机器！这些简单的任务交给别人就好了，为什么全部都要塞给你！”先前一直听五条悟抱怨任务太多，她还以为五条悟只是日常夸张的阐述，现在看来五条悟说的还是太保守了。她的眉眼罕见地带上了怒意，“还有为什么有这么多会议？那群老头解决不了的就去死啊！”

看着眼前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风早纱夕，五条悟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很认真，秀气的眉眼皱得紧紧的，甚至算得上有些暴躁了。

五条悟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有点新鲜。平时别人对他的态度无非是几种：要么敬畏，要么依赖，要么恨得牙痒痒却拿他没办法。从来没有人看他那一长串任务清单替他愤怒。

“毕竟我是最强的嘛。”五条悟开口回答，“只是少睡一些觉就可以拯救很多人的话……”

“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把任务一股脑丢到你头上。”风早纱夕打断了五条悟的话，她看着皮椅上的五条悟简直怒其不争——这人怎么这么傻！

五条悟坐在皮椅上没有讲话。

“就下个星期吧。”风早纱夕揉了揉太阳穴，“后面和那群人好——好——地——聊——一——下。”

她把挎包中的甜点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看着这个无私奉献的最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触碰到无下限，指尖顺利触摸到了五条悟柔软的白发，叹了口气，她像安抚疲惫的学生般温声道：“今天晚上开始就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任务交给我就好了。”

*

“到底是什么意思——”五条悟四仰八叉地卧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勾着眼罩，冰蓝的瞳孔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微光。

家人硝子坐在办公桌前，翻着病例单头也没抬，“五条，我的休息时间不是用来听你的少男心事的。”

“什么少男心事啊！”五条悟一把摘下眼罩，把家入硝子的病历本抽出来甩到旁边去，接着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要是不听我讲的话今晚就别想休息了！”

……家入硝子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又猛地想起自己正在戒烟中。她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尾，叹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就是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五条悟又躺回到长椅上，手枕着脑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面不由得都想起了下午那个温柔的抚摸。

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有开无下限。女人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传过来，莫名让他鼻子有些痒。接着手指轻轻地按压在他的发顶上，周围嘈杂纷乱的世界瞬间静止了，宇宙洪荒中只剩下头顶安静的抚摸。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倒伏，带着薄茧的指腹虚虚地滑过头皮，像被猫偷偷挠了一下，皮肤瞬间战栗起来，仿佛魔法一般全身都被净化了。

“她昨天晚上也来帮我治疗病患了。”家入硝子叹了口气，从旁边捡起病历本，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所以她就是单纯的善良而已。”

只是为了不暴露她有反转术式，风早纱夕只能简单地医治昏迷的患者。尽管如此也给家入硝子减少了不少工作量，所以她现在才有时间坐在这里听五条悟思考人生。

……这么宝贵的休息时间！

“那才不一样！”五条悟下意识反驳，又没了下文。半晌他转移了话题，“纱夕明明知道我是最强的，知道那些任务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知道我一个人能搞定。但她还是生气了。”他顿了顿，手指勾着眼罩的边角来回绕，很疑惑地发问，“她气什么啊？”

“很难看出来吗？她是那种很有保护欲的人啊。”家入硝子沉默了一瞬，又继续说道：“只要是被她认做同伴，就会尽力去帮助别人的人啊。”

“可是我并不需要保护啊。”五条悟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她的实力也比不上我啦。第一次感觉到有人想保护我，真是有点……稀奇到不自量力呢。”

“真是人渣啊。”

“诶？”

“宝贵的休息时间花在和你讨论这种话题真是浪费。”家入硝子站起身，眼神俯视着正瘫在长椅上的五条悟，嘴角扬起预知的微笑，“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哭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