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至少是和地面隔绝了,但你反而有点害羞,大着胆子指责两面宿傩:“你吓到我了。”
宿傩嗤了一声。
你:“……那个。我的术式。”
开口有些艰难,要你说自己的术式,就像是主动暴露出弱点一样。其实很多年前你就已经解释过了,可是大家从来不听后果,只觉得是奖励。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沾惹我的术式。”你认真道,“转生轮回,从来都是一个无法被研究透彻的东西。即使是我也不能。你是不是在期望,我帮你,让你在下一世重新拥有之前那样的力量?”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转生就是转生,你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追回,当然我也不能把话说得太全,我的术式只是可以帮你保住记忆和你的术式。其他的咒力量、身体素质这些东西,就像抽奖一样。你是千年以来最有天赋的几个人,我想你自己肯定清楚,芸芸众生多少人才能出一个你。”
你说:“想要在来世抽奖抽出一个和你之前比肩的身体。做不到。”
你的眼神暗淡下去。
“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转生几次,就会彻底忘了最开始的自己。哪怕记忆还保留着。”
“宿傩大人,到那时,你也会沦为那些,你所认为的蛆虫。也许你会成为虫豸,牲畜,女人,残疾者……也许你现在的尊严会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但是……轮回几世以后的你呢?”你看着他,“你还会在意吗?轮回百世、千世呢?”
说着说着,你不禁有些慈悲起来。
“感觉,你应该死在合适的时候,暴烈地燃烧后。”你说,“过完这一世,就正常死掉好了。我不舍得看糟糕的结局。”
正常的轮回,是可以洗去记忆、重新开始的。
你说了好久,宿傩却都没回你,只见到他一动不动的抱着你,眼神也落在你身上,却没怎么聚焦。
你皱起眉,都不知道他认真听了没有。
夜色浓稠。
夜风有些寒凉,裹着公园里湖水的潮湿汽,你出门的时候还是下午,并没有带外套,此时不禁有点瑟缩,往他怀里靠了靠。
纷杂的思维被打断,宿傩骤然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你身上的温度渗透了衣物,贴了过来。
你的唇一开一合,轻轻地讲了好些话,讲得口干舌燥。纤细的脖颈,喉咙微微滚动,他知道,你一定是在用舌尖舔舐内侧的唇肉了,那是亲起来十分柔软的唇舌。
他大概,没你以为的,对术式那么感兴趣。
不过你不知道。
你只是有点失落地说:“我术式对你没用的,相反,这对你来说是一种诅咒。”
“对我也是。”
“怎么说呢……如果你想要用我的术式永生,那么你就需要将我带在身边,甚至被我掣肘,我现在比起千年前,已经迟钝了很多,也许某天我就彻底变成疯疯傻傻的模样了。但在那之前,我肯定都不会乐于被你支配。”你哼了一声,“你也不想被人骑在头上吧?”
两面宿傩这次回答了:“你不是已经骑过了吗?”
你:“……”
宿傩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些事:“如果我选择利用你,你是不是要和我纠缠千世万世?”
“是啊!”你呼出一口气,“听着超级不妙的对吧!”
不赖。
宿傩眯起眼。
很糟糕。他知道自己好像有了一些糟糕的想法。就好像……他对你动了真心一样。
又听见你说:“不过肯定不会有这么久,我现在已经想明白我的目标了。我要……我要成为一个普通人。”
你想摆脱你的术式。
比起在终末的轮回中变成一团烂肉,你更想要正常的死去一次。
永眠也好。
“就算你强迫我做你的永生工具,我也一定会在某天放弃一切的。”你扬起头,“我想要平凡的,正常的,过完一生。”
你知道宿傩一定会说你在浪费天赋。
不过,你觉得人应该有自由选择是否使用天赋的权利。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觉得自己已经劝说到位了,合情合理。
然而宿傩说:“在你死前,我都不会放过你。”
你:“……”
“不要把我和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他如此骄傲,“我不会在你的轮回里折损自己。”
你有点不高兴。
“如果我发生改变,那我才会选择死亡。”
你反驳他:“不,你发生改变,就不会想着死亡了。”
宿傩迅速说:“那你呢?你以后的想法会改变吗?”
“……”
问到点子上了。
你也无法保证。
因为人到了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无尽的负面情绪。
宿傩又说:“你……确实有杀死我的力量吧。”
你摇摇头——不好说。
开领域应该能做到。
但你的领域要你有极致的慈悲,你现在做不太到。而且开领域之前你可能就被宿傩杀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蛊惑人的魔鬼:“不如我们互相监督,发现谁改变了,就杀了对方。”
奇怪的说法。
但你思考起来:“我做不到的吧。”
宿傩:“你还未曾尝试过。”
“嗯……”你望向远方,“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如果在这个过程里,产生了一点,多余的情感。就是那种。”你问他,或是问自己,“你觉得我还能下手吗?”
宿傩:“……”
他扪心自问——要杀了你吗?
他现在已经完全了解了你的术式,灵魂相关,也就是说提前把你的灵魂碾碎,你就不会有来生。他本来就能摸到灵魂的边界,死前被虎杖特攻灵魂的御厨子攻击,现下也已经悟了不少。
他能够杀死你了。
但是,要这样做吗?
想不明白。
他将你抱紧了,突然说:“虎杖可能可以将你彻底杀死,他的术式可以攻击灵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噢!”你只感到惊喜,“真的假的,那我可以求他给我个痛快吗?”
宿傩:“……不能。”
“也是,虎杖大人是真的圣人。”
话音落下,只见宿傩倨傲道:“但你可以求我。那小鬼的术式不过是从我这儿偷来的。”
你挠头:“我现在还不想死呢。”
你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
宿傩说的东西对你有些诱惑力,但你又觉得有种不安定的恐慌,生怕未来改变。
可你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管他呢。
你缺少孤注一掷的勇气。
即使只有一点希望,也应该去试试才对。
“那我们就互相监督。”你说。
宿傩的回应几乎没有犹豫:“可。”
似乎有种满足的情绪从心底涌出来,宿傩心想,你终于完全地被他骗了,他才不会看着你去寻找死亡解脱的方法,就算你哭着喊着求他,他也不会给予你想要的死亡。
他要和你生生世世,诅咒纠缠。
而你也在纠结。
才立下那种誓言,前面又讨论了那种话题,你很怕自己接下来的话被宿傩误解成你在求情。
但你又很想说。
“宿傩。”
“嗯?”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纠结得有点想死了,一直看着地面,哪怕什么也看不清,“如果要追求你,应该做什么?”
宿傩:“………………”
“我知道让你喜欢可能很难,你可能也不需要爱这种东西……”你小声碎碎念起来。
不过宿傩已经完全被你气昏头了,并没有在听。他微笑着想,你居然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偏爱。你明明就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身上,嘴里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本想指责你的不聪明,但话到嘴边,突然醒悟了什么。
你虽然没有意识到他的情感,却已经喜欢上了他。
于是高傲至极道:“不错,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的爱简直是侮辱我,追求?你先打败我吧。”
这下可把你气炸了,你挺起胸膛,气势高昂,冷笑数声:“我今天晚上就狠狠折辱你。”
你要把他折辱至死呀!
哼哼!
又听宿傩说:“那我们纠缠下去,我在你身边算什么?”
你想说大概是生存搭子利益伙伴之类的,但正在气头上,净挑些恶心人的话:“别人都把你当我男友呢!”
“啧。”
“你一定也很讨厌这种说法吧!天哪诅咒之王居然被小情小爱绊住了!我要告诉别人我是你的女友,我要污蔑你的清白!”
“不错。”
宿傩说了一句。
你迟疑地看他,却听他说:“你终于有些恶毒模样了,非常大胆,进步了很多。”
他这样的恶人夸你坏,让人有种莫名的高兴,要是你有尾巴,肯定就翘起来了。
你主动去牵了他的手,很是高兴地拉着他去找到了虎杖:“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忙!他现在是我对象,我肯定不会让他出去闯祸的!”
你并未注意到虎杖一言难尽的表情,和两面宿傩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因为你急着回去狠狠羞辱对方。
……
当然,你折辱到一半又被反过来欺负,那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