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咒术师们，我们到车站了。”
辅助监督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语调平直，目视前方，像一尊塑像一样决绝地不肯回头。
后座三人瞬间各自弹回原位，车门打开时甚至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从东京坐车到大阪，再由当地的辅助监督引路抵达任务地点，一路上夏油杰和五条悟安静得反常，三轮霞则是默默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些，只觉得这来之不易的清净简直奢侈。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随着辅助监督的话语落下，一级任务正式开始。
“悟，你先在一边看着，让三轮先试试。”
夏油杰拉住了想要直接走上前祓除咒灵的五条悟，作为前辈，他有着‘应该让后辈多多锻炼成长’的责任感。
车站内空无一人，日光灯惨白地亮着，地上只映照着三个人的影子。
动车安静地停靠在站台边，车窗后一片漆黑，看不出任何异常，三轮霞凝神扫视四周，咒力残秽从站台边缘蔓延而下，沿着轨道一路延伸，消失在远方隧道的阴影里。
看样子是要下去一趟了。
她翻身跃下站台，踩在碎石与枕木之间，顺着残秽的踪迹缓缓前行，越往前，空气越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天花板上，正随着她的靠近而缓缓苏醒。
“咕......嘶......”
一团巨大的肉瘤盘踞在操控台后方，表面覆盖着黏腻的光泽，随着每一次搏动而微微震颤，像活着的脏器安静地呼吸。
三轮霞提刀掠出，呼吸法顷刻间灌满肺腑，锐利的刀锋切开空气，火焰裹着咒力直扑那团正在跳动的肉瘤，不过一息之间，肉块被烈焰撕裂、吞噬，只在操控台表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这似乎不是它的本体。
她在落地的瞬间察觉到了异样，脚掌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脚踝攀上来，针尖般密密麻麻地扎进皮肤。
三轮霞脑中忽然闪过某个人的身影，下一秒，她操控着自身脱离地面。
而就在她漂浮起来的那一瞬间，地表的电流骤然暴涨，噼里啪啦的炸裂声震耳欲聋，铁轨的缝隙间还有火花四溅。
她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漂浮落下的纸张在快要接触地面的时候就被电光击中，瞬间化为灰烬。
这是足以致死的电流。
三轮霞侧身，躲过从天花板落下的咒灵，这是一个扭曲的、由铁轨和电缆构成的类人形态的咒灵，头顶伸出断裂的‘受电弓’作为触角，全身流淌着噼啪作响的电流。
果然很有电车的特色，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里会产生这样的咒灵？
“下面......好可怕......车轮碾过的感觉......好痛......”
咒灵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机械间挤出来的呓语，三轮霞没有停顿，压低重心顺势前冲，“日之呼吸·三之型——气炎万象！”
火焰自上而下划开一道垂直的弧线，斩入咒灵的躯体，紧接着她又拧身反转刀路，改劈为横拉，“四之型——盛炎漩涡。”
顺势的竖劈再加上横劈，咒灵被切成碎块，而后三轮霞又补上日之呼吸的五之型和十一之型。
在不断地斩击下，咒灵逐渐从宛若一节巨大车厢的体型慢慢缩减成门框大小，就在三轮霞打算直接将其一击祓除的时候，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轮，等一下！”
刀势已经快要碰到咒灵本体，三轮霞手腕一翻，剑身硬生生转向下方，收住了力。
此时，咒灵察觉到攻击被中断，残存的身躯立刻朝着黑暗的通道深处挤去，但随后赶来的五条悟随手弹出几道术式，精准地封死了它的退路。
夏油杰上前一步，咒力涌出，将那团正在扭曲挣扎的残骸化作一颗灰黑色、隐约有些光亮又混沌的咒灵球。
“抱歉，打的好像有点上头了。”
三轮霞收刀入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颗球上飘，夏油杰并没有立刻吃下它，只是托在掌心里，像在等待什么。
她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好奇地嘀咕‘那么大一颗球，人的嘴真的能吞下去吗？’。
“你想试试看吗，三轮。”
三轮霞的目光太灼热，夏油杰将手里的球递了过去，她伸出指尖敲了敲球的表面。
“好神奇，看上去像是玻璃做的，但是摸上去是硅胶的触感。”
三轮霞刚想尝试，突然又停了下来。
“夏油前辈，如果我把它吃掉了，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哦，因为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夏油杰站在原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他身后的五条悟已经凑了上来，墨镜滑到鼻尖，那双蓝眼睛打量着三轮霞手里的咒灵球。
“你要吃了它？小学妹，你口味真独特。”
“我只是好奇而已，好奇！”
三轮霞指着自己手里那颗灰黑色的球，转向五条悟，“五条前辈，你难道不好奇咒灵球是什么味道吗？你该不会默认这个东西就是甜甜的、好吃的味道吧？”
“哈？难道不是吗？”，五条悟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一旁的夏油杰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但一想到这是五条悟，他又咬着牙松开了手。
“再差也不过是没味道的东西吧？这玩意儿除了杰谁会吃。”
“所以你不好奇吗？”，三轮霞抢在夏油杰开口之前截住了话，“你刚才说的是‘默认’，对吧？那就说明你从来没试过，全靠自己的想象。”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怀好意的认真，“难道你不想亲自实践一下吗？咒灵球到底是什么味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体验一下吗？还是说伟大的五条前辈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证明生怕自己猜错了的胆小鬼。”
“你说什么？！吃就吃，老子才不是怕，老子只是没找到机会说而已！”
话音刚落，三轮霞手里的咒灵球便在下一秒出现在五条悟手里，他毫不犹豫地张大嘴，用力一塞——没吃进去，堵在嘴里了。
“唔唔唔——！！！”
那颗球正好卡在他上下牙关之间，牙齿与球面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拿不出来，也吞不进去。
五条悟的墨镜早已滑落在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吞下去，但舌尖已经结结实实地蹭到了咒灵球表面，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顺着味蕾炸开，激得他眼泪直流，如果忽略那张被球撑变形了的嘴，这副模样倒真算得上‘美人落泪’。
“悟，你.......”
夏油杰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背身颤抖着身子。
三轮霞沉重地叹了口气，转到五条悟的身后，先是无效化对方的咒力，然后用力一个肘击——
“呜呕——”
咒灵球连同半颗后槽牙一起飞了出去，骨碌碌地滚落到远处的墙角。
五条悟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看起来惨烈至极。
三轮霞刚想蹲下去问他情况，脖子就被一只大手猛地勒住，整个人被迫跟着跪坐下来。
“你是故意的吧？！”
三轮霞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声音却依然平稳，“不是哦，是你非要这样张大嘴吃，又没有人说一定要这么迟吃，你舔一口也行。”
她抬手覆上五条悟的脸颊，掌心泛起温润的绿光，掌仙术缓缓刺激细胞加速分裂，红肿很快消了下去，被挤飞的那颗牙也重新冒了个尖儿，至少说话不会漏风了。
“......下次能不能先提醒一下？”，五条悟捂着自己的嘴，眼角还带着泪滴，声音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听上去可爱极了。
“下次你可以先问。”，三轮霞收回手，拍了拍膝盖站起来，顺便把地上那颗滚远的咒灵球用湿纸巾洗干净，转身递给夏油杰，“我洗干净了，还你。”
“谢了。”
夏油杰接过咒灵球，在三轮霞和五条悟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杰，你果然是味觉出问题了吧？”
五条悟猛地站起来，将口袋里的糖果硬塞到夏油杰的手里。
“这么难吃的味道你居然还能吃进去！你该去看医生了！”
“吃了这么多次，已经习惯了。”
夏油杰咀嚼着被塞到嘴里的糖，淡淡地笑着。
“毕竟，这是身为最强需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