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刚才的那只咒灵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存在威胁的咒灵......三轮霞顿了顿,白眼给她传递的数据显示,这一整栋楼,都流动着诅咒的气息。
先前她进来的时候,虽然有察觉到这里的气息较为浓郁,但她以为这不过是因为咒灵四处逃窜,所以四周都带上了咒力残秽,但是现在来看,这些不仅仅是会随着时间消散的残秽,而是实打实正在流动的诅咒。
这只咒灵是什么来头?一级?特级?
这种程度,该不会是已经将整栋写字楼,都当做他的囊中之物了吧?
是术式效果还是领域,这点必须要好好确认清楚。
她现在的感知已经和外界脱节,时间的流速被篡改得毫无规律,手机的时钟也在跳动乱码。
不过,被动地等待不是她的风格,不如直接试试看吧?反正夏油杰也在赶过来的路上,万一情况不对,她就找个地方躲着,坚持到夏油前辈过来就行。
三轮霞先撤出了办公大楼,双脚落回地面,仰头望了一眼办公大楼,随即再次睁开白眼。
黑白视野中,诅咒的流动变得清晰起来,像血管、像根系,遍布整栋大楼的每一层,但仔细追踪下去,它们最终都收束向同一个方向。
十三楼,厕所。
她重新调整重力,身体轻如纸片般上升,在十三楼的窗外悬停片刻,随即翻窗而入。
她握住刀柄,放轻脚步,朝走廊尽头的厕所逼近。
刚走到门口,门缝里骤然窜出一条漆黑的电线,像毒蛇般直扑面门。
三轮霞侧身闪过,脚步骤然后撤,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体力正在迅速流失,咒力像是从某处漏了出去,无论怎么调动都填不满。
是术式,这只咒灵似乎能让咒术师持续流失体力和咒力。
呼吸法在这里派不上用场,多次挥刀只会加速耗尽自己的力气,最稳妥的办法,只有速战速决。
她收了刀,右手慢慢合拳,四周的桌椅、文件柜、饮水机被无形的力量扯离地面,互相挤压、折叠、拼合,眨眼间凝聚成一颗巨大而粗糙的圆球。
她用力一扔,那团钢铁与木料混杂的巨物呼啸着砸向厕所深处。
白烟炸开,碎石飞溅,但在烟尘落定后,那团核心依然完好,电线像藤蔓般层层包裹着它,刚才那一击只是在它的附近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巨坑,看上去对它毫无用处。
把那个核心撕扯开来试试呢?
三轮霞集中注意,将手伸了出去,咒力大量转化,附着在眼前建筑物上,跟对方进行着厮杀。
“砰、砰、砰——”
当夏油杰乘着虹龙穿过帐幕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轮霞悬在半空,浑身裹着深红色的光,脸颊上大片黑色的污浊正在蔓延,像墨汁浸透宣纸,缓慢而不可逆地吞噬着她的肌肤。
她的对面,那栋办公大楼已经面目全非——三分之一的外墙被整个剥离,裸露出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楼板,内部的设施像被刀剖开一般暴露在空气中,玻璃碎片雨点般簌簌坠落。
这简直就像是单方面的蹂躏和碾压。
夏油杰飘到三轮霞的身边时,对方已经彻底将这只咒灵附着在大楼里的核心整个拔出捏爆,随后她的目光转向夏油杰。
“三轮?”
没有回复。
她的右眼已经彻底变黑,瞳孔深处空无一物,像是彻底被深渊笼罩,已经没了理智。
“......三轮?”
夏油杰的第二次询问仍旧没有答复。
三轮霞的手臂抬起来,拳头裹挟着扭曲的重力朝他挥来,夏油杰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让虹龙猛然后撤,堪堪避过那一击,气流擦着他的袖口呼啸而过,而后巨大的一股□□射向空中,发出剧烈的轰鸣。
真是不得了啊,要怎么办才能让三轮霞清醒呢?
夏油杰犯了难,毕竟是自己的学妹,不能重伤了对方,但又必须让她停下这种几乎是毫无节制的破坏欲。
要不,先试试看让她彻底耗光自己的咒力?
......
...... ......
...... ...... ......
帐因为咒灵被祓除而渐渐消散,站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辅助监督抬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
原本完好的办公大楼已经面目全非,墙体大面积坍塌,钢筋扭曲裸露,楼层之间的隔断被撕开,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碎裂后的呛人气味。
半空中,夏油杰搂着陷入昏迷的三轮霞,乘坐虹龙缓缓降落,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浅而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咒灵已经被三轮一个人祓除了,有两只,一只一级一只特级,应该是罕见的双生咒灵,一只死了之后会通过献祭让另一只晋升。”
夏油杰语气平稳,三言两语交代完了帐内的情况,辅助监督愣愣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怀里的三轮霞,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那三轮咒术师......”
“咒力耗费过大,昏过去了而已,休息一下就行。”
夏油杰的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追问的冷淡,辅助监督识趣地咽回了后面的话,拉开车门,等两人坐好后发动了引擎。
等抵达高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夏油杰刚打开车门,五条悟就从门口那边晃了过来,墨镜挂在领口,手里捏着一根还没化的冰淇淋。
“杰?你这次任务怎么这么慢?不是说小学妹给你带咒灵了吗?球呢?”
“出了点意外。”
五条悟这才注意到夏油杰怀里的人,他脚步一顿,墨镜重新架上鼻梁,弯腰凑近了看,目光落在三轮霞苍白的脸上。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收起了懒散,“体内几乎没剩多少咒力了。身体状态也差得离谱......但是不太像被咒灵正面攻击造成的......更像运动过量?”
“她失控了。”
夏油杰抱着三轮霞往医务室走,五条悟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
路上夏油杰简单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形,五条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三下将手里的冰淇淋吃完了。
医务室里,家入硝子给三轮霞做了个快速检查,“没什么大碍,就是咒力和体力双双透支,睡一觉就好了。”
她摆了摆手,像是见惯了这种把自己折腾到极限的家伙,“明天早上应该能醒。”
夏油杰轻轻带上门,和五条悟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从山间穿行而过,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教学楼,属于夜蛾正道的那间办公室灯正亮着。
“你说的失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术式,应该是有代价的。”
夏油杰回忆着当时的画面,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的术式类似于‘构造’,触发条件取决于她对某个人的信念感的强弱。信念越强,能力就越具象、越完整。但这也意味着当她坚信一个人真实存在的时候,她不仅认可对方的能力,也会一并‘继承’对方的缺陷。”
他顿了顿,脚步微缓,“她的失控,应该是与信念对象发生了过高的同频共振。即使她的术式本身并不会造成实际的副作用,但她的认知会告诉自己的身体‘我使用过度了’,于是身体便真的表现出‘失控’的状态。不过,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不确定这到底是束缚层面的强制机制,还是心理层面的自我暗示。”
“哎呀哎呀——”,五条悟长叹一声,把墨镜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还真是麻烦的术式。术式的基础是精神,反噬也是因为精神——这种东西最难琢磨了。”
“不仅如此,悟。”
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五条悟也跟着站住,回头看他。
“这次的任务有蹊跷,出现了特级咒灵。”
“这次的任务有蹊跷。”,夏油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空无一人的走廊,似乎是在确认是否有其他人,“出现了特级咒灵,像是刻意被‘喂养’出来的,这不是巧合。”
他抬眼,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语气变得阴沉。
“她被盯上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