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痕吗？伊莱有些不解。

“嗯……有人帮你照顾父亲，你不高兴？”伊莱揪着胸前的安全带，纠结着开口问。

“没有。”云川重重叹出一口气。好不容易见上面，小家伙心情正好着呢，总不能又说些抱怨自己原生家庭的话惹他掉眼泪。云川还记得伊莱掉着小金豆，可怜巴巴地说“你难过我也难过”的样子。

伊莱的小精灵脑袋并不能理解云川的情绪，还以为他是在介意自己不能亲自照顾父亲，便安慰道：“这不就是结婚的意义吗？”

“嗯，互相照顾，互相利用。”云川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反正我是不会结婚的。”

“哦……”伊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头掰自己的手指玩。果然，人类的婚姻是很复杂的关系。

“在想什么？”云川开了一段路，才突然发现伊莱好长时间都没说话了，柔声问。

回应他的是伊莱平稳的呼吸声。

云川的嘴角终于又勾起来了。

跟伊莱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格外放松。哪怕是偶尔陷入了糟糕的情绪，只要被伊莱哄一哄……不哄也行，只要伊莱在自己身边，便像清风拂过一般，把烦恼都带走了。

机场在南郊，伊莱家在西郊，路程很远，够他好好睡一会儿。

云川关了音响，将空调的温度微微调高，食指指腹轻扣方向盘，盘算着路过哪家甜品店，要给伊莱买块蛋糕吃。

他稍稍侧头，伊莱的头一垂一垂的，侧脸弧度圆润可爱。

还是个小孩呢。

如果能照顾他一辈子就好了。

闪过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云川一脚急刹车停在了路口。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照顾伊莱吗？他脾气不好，不够细心，还总是放伊莱鸽子，他来照顾伊莱，一定会比伊莱未来的伴侣做得更好吗？

他不能保证。心里有病的人就该一个人好好待着，不该试图跟别人产生过度的链接。

伊莱被突如其来的刹车吓醒了，睁大眼迷茫地看向云川，声音软糯：“怎么了？”

“好像走错路了，我看看导航。”云川冷着脸拿出手机。

伊莱迷茫地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好呆呆地哦了一声，等着云川看地图。

“没走错。”云川扫了一眼地图就收了手机。他的手扶上档把，准备出发。

伊莱眼疾手快地抓住云川的手：“心情不好不许开车。”

“嗯？”云川挑眉看他。

“路边停车，我们歇会儿。”伊莱伸了个懒腰，卫衣往上跑，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我坐累了，想下车活动一下。”

云川略一思考，便点了头。

车才刚停稳，伊莱就下车跑去给云川开车门，行了一个执事礼耍宝：“云总，请下车。”

云川被他逗笑，虚虚搭着他的手迈下车：“去周边走走？”

“唔。”伊莱牵着云川的手环顾四周，这里显然可以算是“荒郊野岭”，放眼望去全是不知道如何到达的稻田，不远处便是低矮的小山，并不能算是散心的好地方。

看伊莱面露难色，云川却更愉悦了。

“不许笑我。”伊莱撅起嘴，“在路边歇满十分钟才允许上车。”

“遵命，遵命。”云川嘴角含笑，陪着伊莱沿着马路慢慢散步。不，应该说是伊莱陪着他。小家伙话说得不够漂亮，但云川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当然清楚伊莱是为了让他放松些才会提出休息的。

可硬要论的话，似乎是因为伊莱，他才非得来机场这一趟不可。而且，如果没有伊莱，他又怎么会因为自己没资格照顾伊莱而生气呢？

但是说到底，又是自己把伊莱招进来、安排他去国外的。

这么论啊论的，真是要感慨一句剪不断、理还乱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从擦肩而过变成了纠纠缠缠？云川理不清，只好轻轻摇头，叹出一口气。

“哥哥你看，”伊莱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叶，“好漂亮啊。”他把深绿色的叶子举到云川眼前，笑容灿烂。

云川的眼里只看得见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笑脸了。

他突然想，跟伊莱产生纠葛有什么不好的？他会好好治病的。等他控制住病情，不会在伊莱面前失控了，就能陪着小家伙一辈子了。朋友也好，哥哥也好，什么身份都不要紧。当然，如果是那个他最想要的身份，就更好了。